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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麋将军有夏禹之德
    建兴十四年正月初七,江陵城门大开,红毡铺道,鼓乐齐鸣。麋威率众将步行入城,每一步都踏在百姓的欢呼与泪水之中。街道两旁,老者焚香跪拜,妇人怀抱幼子指认:“此即复我故土之将军也!”少年争相追逐马后,争拾其坠落之缨穗以为祥物。关统紧随麋威身侧,手按祖父遗剑,眼中光芒如炬,似有千言万语凝于胸中,却终未出口。

    入府衙后,麋威升堂理事,第一道令便是废除孙吴苛政,减免赋税三年;第二道令为重录户籍,凡荆州旧民归籍者,赐田一顷、牛一头;第三道令则昭告天下:**“自今日起,江陵不设吴官,唯用荆人治荆!但有忠义才德之士,不论出身,皆可举荐任用。”**

    消息传出,四境震动。昔日逃亡江南者纷纷北渡归乡,沿江舟楫连绵百里,昼夜不绝。更有隐居山林多年的老吏、退伍老兵携子弟前来投效,愿为新治效力。句扶见此情景,慨然叹曰:“三十年矣!我季汉终得民心所向!”

    然麋威并未沉醉于一时之盛。当夜,他独坐忠义堂,命人将关羽画像高悬于正壁,又将丁立、阳群等阵亡将士灵位一一安放两厢。烛火摇曳间,他取出那封早已泛黄的遗书,轻轻覆于案上,低声念道:“丁立……你托付的事,我办到了。江陵回来了,你们的名字,也将刻入碑林。”

    忽闻窗外风响,似有人轻叩窗棂。亲兵欲上前查看,却被麋威止住。他缓缓起身,推窗而望??雪已停,月破云出,清辉洒满庭院。院中古柏之下,一道身影静立如松。

    “谁?”亲兵喝问。

    那人转过身来,面如冠玉,长须飘然,虽无赤兔马、青龙刀,然气度凛然,竟使满庭寒气为之凝滞。

    “吾非鬼魂,亦非幻影。”来者拱手,“乃关彝,字季绪,君侯庶子,关平之弟,今自南中而来,特来拜见南乡侯。”

    麋威心头巨震,几乎站立不稳。他早知关羽有一庶子流落交州,然多年寻访无果,以为早已殁于乱世。岂料今夜竟亲临江陵!

    “快请进!”麋威亲自迎出,双手扶其臂膀,上下打量,眼眶渐红,“你……真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关彝入内,不卑不亢,言谈沉稳。原来当年荆州陷落,他尚在襁褓,被家仆藏于民间,辗转送至交趾,依附士家。后因士燮归顺东吴,族中忌其血脉,屡欲加害,幸得当地豪族庇护,隐姓埋名长大。直至近年,听闻汉军北伐得胜,麋威南征收复淮南,方冒险潜行千里,穿越吴境,只为回归故土。

    “我一路西行,见过百姓屋墙上仍绘关公像,孩童口中传唱‘关老爷捉妖’之谣,市井酒肆间,仍有老人低语:‘若关公在,岂容吴狗窃国?’”关彝声音微颤,“我才明白,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是带着整个荆州的记忆回来的。”

    麋威动容良久,终拍案而起:“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流亡孤子,而是季汉宗亲、忠烈之后!明日我便上表成都,请封你为**监军校尉**,掌管江陵城防民政,代我安抚百姓,重建家园!”

    关彝跪地谢恩,泪落如雨。

    次日清晨,麋威再登城楼,宣布增设“忠义院”,专司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修缮祠庙、整理遗文三事,并命关统、关彝共同主持。又下令在城南修建“还乡亭”,镌石记功,列此次南征所有参战将士姓名,无论生死,一字不漏。

    百姓闻之,无不感泣。有老妪携孙儿至亭前焚纸钱,哭道:“你爹死在徐州战场,如今名字上了碑,魂兮归来,可知王师已回?”

    与此同时,前线战报接连传来:赵直与姜维联军逼迫武昌,陆逊闭城不出,仅遣使求和;向宠攻克寻阳,截断江东粮道;文钦佯攻广陵,诱使吴军主力东调,无力西援。整个长江防线已被撕开裂口,江东岌岌可危。

    然而就在此时,一封密信由细作自建业送来??孙权病重,卧床不起,朝中诸臣暗分两派:一派以诸葛恪为首,主张割地求和,保存实力;另一派以吕岱、朱然为主,誓死抗争,宁亡不降。

    麋威览信沉思,召集群臣议事。

    “诸君,”他环视帐中,“今我已取江陵,民心归附,军势如虹。然孙权未死,陆逊尚存,若一味强攻,恐陷持久之战。且丞相曾嘱我‘宁缓图之,毋贪速功’,当如何决断?”

    丘俭率先开口:“宜乘胜追击,直捣建业!彼国内乱,主昏臣疑,正是天赐良机!”

    霍弋摇头:“不可。江东水网密布,易守难攻,我军虽控江北,然舟师尚未完全整合,若贸然深入,恐遭伏击。况成都距此千里,一旦粮道被断,后果不堪设想。”

    徐庶捻须良久,忽道:“将军何不效昔年曹孟德下书孙权之举?遣使送礼,非为求和,实为催命。”

    众人一怔。

    “送何礼?”麋威问。

    “送一口棺材。”徐庶淡淡道,“外书‘汉寿亭侯归葬之椁’,内附一帛书:‘昔年吴人弑我忠臣,暴尸荒野,今我既复故土,当迎灵归葬。若尔等尚存羞耻之心,便将关君侯遗骨奉还;若执迷不悟,则我将以兵戈掘坟索骨,片甲不留!’”

    满帐寂静。

    片刻后,麋威仰天大笑:“妙哉!此计不在攻城,而在攻心!关君侯之死,乃江东最大污点,三十余年来无人敢提。今我公然揭疮,必使其上下离心!”

    当即命人打造楠木棺椁一口,饰以汉制纹章,覆以赤色锦缎,上书八个大字:**“迎归忠魂,正位昭穆。”** 又亲笔修书一封,措辞庄严肃穆,历数关羽功绩,痛斥孙权背盟之罪,末尾写道:

    > “昔者偷生苟活,窃据一方;今者天道昭彰,还我忠良。

    > 若五日内不奉还遗骨,我当亲率十万大军,踏平秣陵,掘尽吴人祖坟,以祭汉寿亭侯英灵!”

    使者出发当日,江陵全城戒严,忠义堂前设祭坛,百名乐工奏《武德之乐》,三军披甲列阵,目送灵椁启程。百姓自发跪送十里之外,哭声震野。

    半月后,建业震动。

    孙权接到棺椁与书信,当场昏厥。苏醒后连咳鲜血,怒斥左右:“麋威小儿,欺人太甚!”然群臣皆默然无语。当年关羽死后,首级送至洛阳,身躯则葬于当阳,此事天下皆知。然吴人始终讳莫如深,从未正式承认杀害事实。如今汉军以此为刃,直刺其心,举国哗然。

    更令人惊骇的是,数日后,竟有当阳百姓冒死来报:**“关君侯墓确在当阳玉泉山下,然已被吴军移作军营,筑垒压坟,日夜践踏!”**

    消息传至江陵,三军愤恨填膺。关统拔剑砍碎案几,嘶声道:“此仇不共戴天!请将军立即发兵,掘墓迎灵!”

    麋威双目含泪,却强抑怒火,召集诸将道:“此诚奇耻大辱!但我等若仓促出兵,正中敌计。吴人巴不得我军深入险地,好设伏围歼。我们必须以智取,而非蛮攻。”

    遂定下一策:一面命赵直水师继续施压武昌,制造即将东进假象;一面遣精锐细作百人,化装商旅、僧侣、渔夫,潜入当阳周边,绘制地形、探查守备;同时联络玉泉山寺中老僧,许以重金厚赏,务求查明坟茔确切位置及保护状况。

    三日后,细作回报:当阳城内驻有吴军三千,主将为孙韶之侄孙奕;坟地确被圈入军营中央,每日骑兵操练皆从墓上驰过;守卒常以“关贼坟”呼之,甚至在其碑前杀猪饮酒,极尽侮辱。

    麋威闻报,怒发冲冠,当即将手中茶盏掷地粉碎,厉声下令:“传我将令:**正月二十日午时,全军缟素,于江陵城外举行遥祭大典!我要让天地鬼神共鉴此辱,更要让孙权知道??他的日子不多了!**”

    是日辰时,江陵城外设坛三重,白幡如海,哀乐低回。麋威身穿素服,率全体将士跪拜北方。坛上供奉空棺一口,内衬白绢,上书“汉寿亭侯关羽之灵位”。七十二名乐工吹奏《招魂曲》,声如呜咽,闻者无不落泪。

    祭祀开始,麋威亲读祭文:

    > “维建兴十四年正月二十日,季汉大司马麋威,谨以血泪祭于汉寿亭侯之灵:

    >

    > 君侯昔年殉节麦城,躯委荆土,首赴魏庭。我季汉子孙,三十载不敢西望,非忘也,力不足耳。

    >

    > 今我麋威,承托遗志,复我江陵。然登城四顾,不见君侯坟茔巍峨,反闻吴人践踏英魂,秽语相加,骑马越墓,屠牲祭酒!

    >

    > 天乎!痛哉!

    >

    > 此非一人之辱,乃举国之耻!

    >

    > 我在此立誓:若不能迎回君侯遗骨,亲葬于江陵忠义堂侧,我麋威愿终身不佩印绶,不食荤腥,不近妻妾,直至魂归地下,面见君侯谢罪为止!

    >

    > 尚飨!”

    言毕,三军齐哭,声震山谷。百姓扶老携幼而来,环绕祭坛跪拜痛号。有老兵捧出珍藏多年的关羽画像,焚于火中,哽咽道:“君侯啊,我们接您回家了……”

    就在同一天,远在成都的诸葛亮接到战报,读至“遥祭当阳”一段,竟挣扎起身,命人取来朝服,强撑病体北向而拜。

    “云长兄……”他喃喃道,“你的儿子回来了,你的部将为你哭灵了……你听见了吗?”

    姜维跪于榻前,泣不成声。

    诸葛亮忽然问道:“伯约,你说……若我死了,他们还会记得我的苦心吗?”

    姜维哽咽:“丞相之志,贯于天地。只要汉旗一日不倒,您的名字便永存人心!”

    诸葛亮微微一笑,闭目良久,忽又睁眼,执笔写下最后一道密令:

    > “授麋威全权处置江东事务,凡军事、民政、外交、祭祀之事,皆可便宜行事,无需奏报。

    > 唯有一条:待迎回关君侯遗骨之日,必须亲自主持安葬大典,且以诸侯之礼,立庙江陵,春秋致祭,永世不绝。

    > 此非命令,乃我临终所托。”

    写罢,掷笔于地,长叹一声:“我这一生,辅佐两代君主,匡扶汉室,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足矣。”

    建兴十四年二月初八,天朗气清。

    经过周密部署,麋威派出五千精兵,在夜色掩护下秘密北上,绕道襄阳旧道,突袭当阳。另遣赵直率水师佯攻夏口,吸引吴军注意力。

    战斗仅持续两个时辰。孙奕仓促应战,兵败自杀。汉军迅速控制全城,直扑玉泉山军营。

    当将士们冲入营地中央,只见一座残破石碑半埋土中,上书“汉寿亭侯之墓”五字,已被刀痕划得模糊不清。坟丘低矮,杂草丛生,四周马蹄印遍布,显然常年受践踏。

    一名老卒扑倒在地,抱碑痛哭:“君侯啊!我们来晚了……来晚了!”

    麋威亲自下马,命人清除杂草,以锦缎覆盖墓碑,又取随身佩剑,在周围划界,严禁任何人靠近。随即下令:**“自即日起,此地为禁地,违者斩!待择吉日,迎灵归葬江陵!”**

    同时,他派人四处搜寻守墓之人。最终在山后茅屋中找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竟是当年关羽麾下一名炊事兵之妻。她三十年来默默守护坟茔,每逢清明、冬至,必偷偷前来焚香祭拜,哪怕冒着杀头危险。

    麋威见之,肃然下拜:“您才是真正的忠臣。”

    老妇颤声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是记得,那年冬天,关将军给我病重的儿子送过一碗热汤。他说:‘士卒之家,不容饥寒。’从此我就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让人忘了他。”

    麋威含泪命人将其接入江陵,赐宅一座,俸禄终身。

    二月十五日,吉时已到。

    麋威亲自主持迁葬大典。新制楠木棺椁抬至墓前,由一百零八名将领抬棺,全程不设车马,全凭人力步行。沿途百姓自发焚香设案,供奉瓜果酒食,跪拜相送。

    三日后,灵柩抵达江陵。

    全城披孝,万人空巷。麋威率文武百官迎于城外十里,跪接灵柩。关统、关彝披麻戴孝,扶棺痛哭。忠义堂前设九重大祭,麋威亲读哀辞,三军将士齐声诵《出师表》以为送行。

    最终,关羽灵柩安葬于江陵城南,与忠义堂相邻,命名为“汉寿园”。园中立碑,由诸葛亮亲题碑文:

    > “义薄云天,忠贯日月。

    > 季汉元勋,万世楷模。”

    自此,每年春分秋社,麋威必亲往致祭,风雨无阻。

    同年三月,孙权终于遣使求和,同意割让夷陵、?中等地,并正式归还关羽首级(原藏于建业秘库),承诺永不侵犯汉土。麋威接受和议,但提出严苛条件:**吴国必须公开忏悔背盟之罪,由陆逊亲赴江陵献降书;江东境内所有关羽遗迹须予修复;并允许汉人在当阳立碑纪念。**

    孙权无奈应允。

    四月,陆逊亲至江陵,在忠义堂前递交降书,行稽颡之礼。麋威未加羞辱,反而设宴款待,言道:“昔日兵戎相见,各为其主;今天下初定,当以苍生为念。望大都督今后能助我共保江南安宁。”

    陆逊动容,临别赠言:“将军仁义兼备,谋略超群,非但胜于关公之勇,更兼孔明之智。江东得存,实赖将军宽宏。”

    五月,成都诏书抵达:刘禅正式册封麋威为**大司马、荆州牧、假节钺,统领荆益二州军事**,并赐“忠义匡汉”金匾一面,悬挂于忠义堂正门。

    与此同时,诸葛亮病情恶化,已无法视事。临终前,他召姜维至床前,握其手曰:“我死之后,天下重任尽托于汝与麋子象。记住,季汉之基,在于民心;复兴之道,在于守诺。关羽之志,麋威已践;而我之志,望你能继。”

    建兴十四年六月初六,诸葛亮卒于成都,享年五十四岁。

    噩耗传至江陵,麋威率全城官民缟素三日,设灵遥祭。他在祭文中写道:

    > “丞相一生清廉,鞠躬尽瘁,扶持季汉于倾覆之际,运筹帷幄于万里之外。

    > 若无孔明公,何来今日之江陵?

    > 若无孔明公,何来我麋威之成就?

    > 从此天下,再无知我、信我、护我如丞相者。

    > 我唯有继其遗志,守其疆土,养其百姓,以报万一。”

    此后十年,麋威镇守荆州,励精图治。他推行屯田,兴修水利,重建江陵城墙,设立学堂教授《春秋》《论语》,又招募水军,打造楼船,使长江防线固若金汤。

    关统、关彝皆成长为栋梁之才,一个掌军,一个理政,延续关氏忠烈之风。句扶、王平、霍弋等老将虽年迈,仍每日巡城练兵,不肯卸甲。

    百姓安居乐业,童谣再起:

    > “麋公守荆楚,关家有后人。

    > 汉旗永不落,江山万年春。”

    建兴二十四年春,八十岁的麋威最后一次登上江陵城楼。

    他望着远处柳绿桃红的田野,听着孩童嬉戏的笑声,轻轻抚摸腰间双剑,喃喃道:“云长公,丁立,阳群……你们看见了吗?我说过要替你守荆州,现在,我真的做到了。”

    风吹过城头,汉旗猎猎作响,仿佛回应着这位老将一生的承诺。

    他缓缓闭上双眼,微笑离世。

    谥曰“忠武”。

    史官评曰:**“季汉之兴,在于一诺。一诺既出,万死不辞。麋威守荆州三十年,非为功名,实为信义。其人虽逝,其志长存。”**

    风起江陵,浪涌千年。

    那一面赤红的旗帜,至今仍在城头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