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依罗爷以往的做法,投降之前,我们都是先显显威风,让对方知道我们的本事,再谈条件。
今番我们是否还要再来一次?让我这些善骑术弓术的兄弟,再冲杀一阵,等对方知道厉害,我们再求和,如此也好看价谈条件。”
罗汝才听后,却没答话,只远远望去,见官军阵型严整,旗号鲜明,毫无破绽,绝无可乘之机。
他老于战事,由此可见,对方的确是精于战阵,而非侥幸得胜。
罗汝才此时悠悠叹道:
“我之前听细作说过,今日围困我们的,名叫贾瑞,出身京城的大家族,是个锦衣卫千户。
之前我在太湖水寨,也听过此人的名字,听说他帮朝廷拿下了江南好些大官,连漕帮老大都折在他手里。
但我当时还只当他是靠着朝廷势大才能成事,如今看来,却是真的有本事。
用兵本就是横来竖去,善于用兵的人,亦善于用谋。
况且现在你我处于绝对劣势,再妄想施压诈降,只是自取其辱,别到时候条件没谈成,反倒折了最后的本钱。
你就带人在后面压住阵脚,也算留条后路,我亲自前去,跟他谈判,也算表明你我诚意。”
见罗汝才此时心意已决,惠登相也知事到如今再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只得长叹一声,领命而去。
随后罗汝才整饬衣甲,亲自打马出阵,直往官军阵前而去,准备向贾瑞请降。
此时贾瑞已然处置完陈家父子的事宜,正准备最后围歼贼军,见到张,杨等人,倒还勉励了数句,尤其夸奖张煌卿忠勇可嘉。
但看到陈家父子,他冷笑一声,忽然道:
“将他们二人拿下!”
陈家父子脸色陡变,还想分辨,一旁柳湘莲和胡桂北已然持刀剑上前,木下藏吉双眸微眯,却未作声。
贾瑞冷道:“你父子二人本就是戴罪之身,犯下大罪,其罪当诛。
是本官后来看你父子心向朝廷,又愿戴罪立功,方才法外开恩,给了你二人戴罪立功的机会。
没想到你父子不仅不感恩图报,反而临阵脱逃,妄图再次反水,扰乱军心,险些酿成大祸。
既然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军法无情。
推下去,将这父子二人枭首示众,以警效尤,以肃军纪!”
此话说罢,陈家父子魂飞魄散,忙磕头求饶,还想呼喊,柳湘莲已然让人用破布塞住二人的嘴巴,随后与胡桂北一起将二人拖走。
在场张煌卿微怔,但未作声,苏州千户杨承祖倒是皱眉道:
“贾大人,这陈家父子是朝廷钦犯,就算要正法,也该你我联名具奏,上报朝廷,明正典刑,为之请旨,不该由我们擅自处决。
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僭越擅权,惹来无穷非议?”
贾瑞闻言却只道:
“杨千户此理虽是正理,但这父子心怀叵测,屡次反复,且二人麾下部众不少,此番更是降而复叛。若不立刻明正典刑,岂非遗患无穷?
此事该如何处置,杨千户方才临阵对敌,也见到了这叛军的危害。
若非士卒用命,你我二人恐怕难有再见之机,若是此事再来一遭,试问谁能担得起这干系?”
杨承祖闻言一时语塞,又想到自己方才也屡次战败,想要辩驳,也无底气,只好默然,暗自把此事记在心中。
此时忽又有人来报,说罗才亲自来到阵前,想要向大人请降。
“既然如此,那我便出去会他一会。”
罗汝才是贾瑞来到此世后,见到的第一位平行时空的明末军政领袖,难免有几分好奇。
同时他还想看看??该如何将罗才手下这几员虎将,还有那支精锐骑兵,收拢帐下。
这个“曹操”,与其日后为患四方,不如收归己用,让他给自己做个先锋罢。
随后贾瑞带领数员亲卫,全副武装,乘马奔来,只见对方阵前,罗汝才亦未拿他那标致长槊,只骑着黄聚马迎在最前。
“这便是贾瑞吗?看样子才二十三四,居然有如此手段,当真惊人。”
罗汝才心中愈发惊讶,不敢唐突,忙滚鞍下马,行礼道:
“草民罗汝才,见过贾大人,久闻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而贾瑞勒住马缰,只居高临下将他打量一番,才淡道:
“罗首领是吗?不必多礼,你今日前来,是真心请降,还是另有图谋?不妨直言。
罗汝才心中一惊,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直率,神色愈发恭敬道:
“请大人明鉴,草民今日是真心实意招安。
先前一时糊涂,误入歧途,落草为寇,实非本愿。
如今亲见大人天兵神威,草民深知罪孽深重,愿率麾下弟兄归顺朝廷,戴罪立功,只求大人赏咱们一条生路。”
贾瑞闻言未语,只淡漠打量着他,罗汝才摸不清贾瑞心中之意,沉默片刻,方才又道:
“草民麾下尚有数百弟兄,都是刀头舔血过来老手,都是武艺过人的好汉子。
若大人肯收留,草民愿继续统领他们,听凭大人差遣,为朝廷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望大人成全。”
“哦?”
贾瑞闻言却是冷笑起来,他听出了罗汝才言下之意。
“罗首领倒是打的好算盘,招安可以,我保你和你手下性命无虞,日后跟着我,立了功,自有其份。
10......"
贾瑞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道:
“手下人马必须打散整编,麾下兵卒由我着人暂编简选,统管操练。
你麾下那几个头目,我会另行指派将领接管,至于你本人,便留在我身边做个谋士参赞罢。
你若应下,即刻让你手下兄弟弃械归顺。
若不从,你尽可回头再战,我贾瑞便在此候教。
何去何从,由尔一言而决!”
罗汝才脸色骤变。
其它条件也就罢了,但由他本人掌管这支精锐,是他最后底线。
有兵才有权,没了兵,自己的势力从何而来?
罗汝才猜想朝廷官员,都是好名好利,喜欢听奉承讨好之徒,容易欺瞒,最后再挣扎道:
“大人,这班兄弟跟我多年,只认我一人号令,若强行拆散,只怕人心不稳,闹起哗变反而不美。
不如让我继续领着,我定当严加约束,唯大人马首是瞻,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且贾大人今日,乃当世卫霍,用兵如神,我罗汝才平生未服人,实在是心悦诚服,甘为大人驱驰,万望大人成全我一片赤诚......”
罗汝才不要脸吹捧贾瑞,期待他被虚名所动。
B......
他说着说着,却发现贾瑞只是骑在踏雪乌骓马上,如看跳梁小丑般打量着他,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在他背后,亲卫扬起马刀,弓手扣紧箭羽,火枪手点燃火绳,已然做好奋战准备。
罗汝才心知不好,此人心硬如铁,不好虚名,自己这点虚情假意,却是瞒不住他,登时不再说话。
见他不再言语,贾瑞才悠悠道:
“罗首领,不用拿话哄我,我如何驭下,心中自有章法分寸在,本官非三岁孩童,你那些勾当,也算略有耳闻。
我既允你降,自有手段拿捏全局,你若识相归顺,日后自有富贵前程。
我乃天子近侍,你跟着我,亦有出路。”
软话说罢,贾瑞手一挥,身后官军刀出鞘,箭上弦,火枪森然,杀气腾腾。
“你若执意不从,”贾瑞语带寒冰道,“无非多费我些手脚,将尔等尽数剿灭,一个不留。”
“你既然绰号曹操,该拎得清??今日是你求我,非我求你。
降?还是不降?罗首领给句明白话吧。”
此语落定,身后阵列官军,亦是蓄势待发,如汹涌暗潮,即将奔腾而发。
罗汝才额头冷汗涔涔。
他环顾四面,己方如强弩之末,三面合围,毫无胜算,贾瑞说得对,如今是自己求他,哪有资格谈条件?
而贾瑞见他迟疑,心想明末农民军三大领袖,罗汝才要说初始本钱,谋略手段,应该是强于李、张二人。
但他却最早身死兵灭,不如张献忠,更远不如李自成,无非就是败在一个贪字,小聪明有余,大格局不足。
若是自己兵多将广,那倒无所谓收不收他。
但如今贾瑞手头还是缺乏智谋之士,便给罗一个机会,继续施压道:
“罗首领,你才器不凡,机会就在眼前,何必死抱着过往?
跟着我,你的本事自有施展之地。
如今国朝四海不宁,我也有建功立业之志,你跟我讨贼平乱,何愁不得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岂不强过做那惶惶丧家之犬?
否则,今日这玄墓山谷,便是你罗汝才埋骨坟墓,身死名灭,何去何从,你是聪明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如一记重锤砸在罗汝才心间。
他长长叹了口气,只见天边夕阳如血,即将沉入西山,古人诗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看来今日,便是自己的日落之时。
没有退路了,降吧,总比死了好。
罗汝才不再犹豫,他猛一咬牙,跪倒在贾瑞面前,额头触地,嘶声道:
“草民愿归降大人,任由大人处理发落。”
“只求大人言出必践,善待我麾下弟兄。
“放心。”
贾瑞见他终于臣服,嘴角微扬,笑道:
“你才不负我,我自然不负你,只要你真心归顺,我绝不亏待,日后必予尔一场造化。”
罗汝才此时还不是全然相信,无非半信半疑,但没有别的选择,面上忙是兴奋喜悦之意,呼喊叩谢贾瑞不计前嫌。
随后他猛然转身,对残部高喊:
“弟兄们!今日归顺贾大人,从此便是官军!放下兵器,听候整编,不得违令!”
话语如滚雷炸响,由罗汝才亲口喝出,再由他几个心腹部众齐声复诵,继而又由各队小头目传令。
一传十,十传百,如涟漪扩散,遍及贼寇残阵。
那些绿林悍匪,早已疲惫不堪,闻令如蒙大赦,纷纷弃械。
兵器坠地之声,如骤雨击打铁甲,不绝于耳。
罗汝才降了,两百不到边军轻骑,两百出头绿林好汉,总计四百余人,至此归于贾瑞帐下。
贾瑞随即命手下亲信,收集兵器,核对名性,编核整训,不留遗漏。
此时夕阳终而西沉入山峦叠嶂,余晖染红天际如血似火。
罗汝才抬头望之,神色恍惚,一时有些怅然若失,不知他的选择是福是祸。
贾瑞见状却笑道:
“汝才,夕阳虽落,明朝却旭日必升,霞光普照,此乃天道循环之理。
良才美器,自有其用武之地,你何须嗟叹?”
罗汝才一怔,忙反应过来,拱手道:“大人高见,我愿追随大人,万死不辞。”
他顿了顿,又想到什么,道:
“先前我有眼无珠,对大人派来的那位军爷(指贾珩)多有冒犯,万望海涵,我日后亲自向那位军爷致歉。”
贾瑞平淡道:“那位是我的族弟,也是豪爽重义之人,只不打不相识罢,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我只看将来,不咎既往,真心做事,前尘一笔勾销。”
罗汝才心中稍安,连声称谢。
恰在此时,胡桂北匆匆走来,对贾瑞行礼后低声密道:
“大人,陈家父子已然处置停当,陈彬由柳兄了结,陈宣是属下亲手料理的,人头已高悬示众,军心大定。
ma......
陈宣老贼怕死得很,本来他死到临头,还想藏着秘密,让大人放过他。
我就施展了些拷问手段,随即许多大人想知道之事,他便一股脑说了出来,只求放他一条生路,为大人办些差事。
但还是按大人的吩咐,将老贼结果了,大人说他是汉奸,不可久留。”
贾瑞微微颔首,道:“你做得好,眼下整编事宜,你与湘莲多多费心,务必尽快整顿妥当,莫生乱子。
陈家秘幸,回头你再向我单独陈明,今日你老胡立下大功,回头请赏,你是头名,我要为你赚来官身。”
“多谢瑞大爷,我便去了。”
胡桂北心中兴奋,喊了声瑞大爷,忙领命退下。
在贾瑞部属中,不熟的都是喊贾大人,熟一些便是瑞大人,再进一步,如贾珩这种,便是瑞大哥或者瑞大爷。
贾瑞心中有数,但也听之任之,有时候身为领袖,需要在下属中树立权威,让他们互相争功而较之,以求谋得领袖信任。
此也是御下之法,古今通用。
理想,利益,手段,缺一不可,所谓法术势合一,便是此理。
不多时,苏州府与苏州卫的援兵方姗姗来迟。
领头的乃是苏州卫副指挥使,苏州府亦来了一位通判。
原来,他们得知巡盐御史之女,忠靖侯侄女等皆在寺中,不敢怠慢,急急调兵。
奈何苏州承平日久,兵备废弛,堪用之兵早前已调去支援,所剩无非老弱残卒。
加之各衙门推诿塞责,唯恐出兵不利损兵折将反惹祸上身,故而拖延至今。
贾瑞见其姗姗来迟,心下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命人将陈家父子头颅送予来人,又使通晓文墨的手下禀明情由:
“贾某与张通判,杨千户合力,已将饮命要犯,前扬州卫指挥同知陈宣就地正法,其子陈彬一并诛杀。
匪首过天星大败遁逃,被裹挟之义士罗汝才已率部归顺招安,目下大局已定。”
随后,贾瑞与苏州府、卫官员略作寒暄,便借口山上眷属需要安抚,就带人直奔玄墓山蟠香寺而去。
与此同时,蟠香寺密道内,气氛凝重。
本来只是暂避一时,大家略等等,便也罢了。
但慧师太不知何故,旧疾复发,咳喘大作,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一时让群尼慌了手脚,连妙玉都露出惊恐神色。
其中倒是邢岫烟幼时贫寒,略通药性,而宝钗杂学旁收,熟读医典,又有寺中备下药丸带入密道。
宝钗见状,与岫烟并几位老尼商议,随即建议道:
“邢姑娘,师太这症候,怕是肺气壅滞,兼之密道阴湿,引得旧疾复发,寺中存有枇杷膏并补中益气丸,或可合用?
再有甘草、陈皮,煎汤润喉顺气,你看可使得?”
岫烟得圆慧真传,忙细诊脉息,点头道:
“很是,益气丸扶正,正合病症,甘草陈皮汤亦能缓咳,事不宜迟,我们速速煎来。”
二人分头行事,紫鹃等熬煮汤药。
密道幽暗,人心惶惶。
黛玉见宝钗岫烟忙碌,一时无力相助,又见群尼满心惶然,担心有人惊惶失态,忙起身抚慰道:
“诸位师父,外头自有将士用命,贼寇必破,我们只需安心守护师太,静待佳音便是,同心协力,自有安然无恙。”
不过黛玉虽然身体好转许多,但总归声音柔纤,即使刻意放大声量,也不过寻常人低语而已。
再远了些,便少有人可以听到。
还好有个晴雯,她见自家姑娘声弱难传,忙跳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
“我家姑娘说了??外头有人坐镇,那些毛贼早被打得屁滚尿流。
咱们只管照看好师太,安安稳稳等着官兵来接。
而且帮咱们守寺的爷们儿,个个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收拾几个蟊贼不在话下,好生待着便是,回头出去,瞧贼王们如何给各位磕头赔罪!”
她说话又是响亮,又是干脆,虽然粗直,却有一股振奋人心力量。
本来还窃窃私语诸尼,此时听了晴雯呼喊,倒也静了下来,惶惧之心,稍稍平复。
有几个积年老尼,也忙起身合十,安抚焦躁小尼,还有人过来感谢黛玉主仆,夸赞她们临危不乱。
黛玉忙谦辞回礼,随即才略歇了口气,轻轻一掐晴雯手背,低声笑道:
“你倒是伶牙俐齿,今日若非你这一嗓子,怕还有人哭哭啼啼呢。”
倒是少见的林怼怼口吻,只是用调侃包裹那份感激罢了。
晴雯却毫不在意,只撇嘴笑道:
“姑娘是金贵人,为他们费心劳神,我无非是个丫头,替主子传句话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我还怕口齿太笨,把姑娘这文绉绉的话给传岔了。
但姑娘嗓门实在太轻细,说起安抚的话,都像是蚊子哼哼,我没别的本事,只得替姑娘吼这一嗓子。
黛玉见晴雯浑不吝的样儿,笑着摇头,正要再叮嘱,忽又见妙玉正为师父擦拭额汗,素日清冷尽失,焦灼不安。
黛玉怕她心中焦虑,就道:
“妙玉师父,你放心就好,宝姐姐通晓医理,对这咳喘旧疾有些心得,邢姑娘也是细心人,师太定会转圜的。”
不料妙玉这孤拐性子,此时非但不领情,反冷笑道:
“我忧心师父罢了,与你何干?谁知她这方子中用不中用?若耽误了,谁担得起?”
这话实在刺耳,黛玉蹙眉不悦,连晴雯都登时炸毛,她心想你说薛姑娘不好就罢了,怎地还说我家姑娘,真是不知好歹。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嘿道:
“薛姑娘好心帮忙,你不领情便罢,倒说出这等话来,尖刻了些,我瞧却是不对,忍不住要打个抱不平。”
妙玉闻言冷道:“我不过实话实说,与你又有什么相干?还要多事?”
晴雯待要还嘴,被黛玉止住,她不想多理会妙玉,只是淡然道:
“罢了,我们也不惩口舌之利,你忧心师太,我们亦是如此。
但如今你没有好法子,宝姐姐有法子,你只能听她的罢。
否则让你去给师太诊脉开方,可懂得药理?若是不能妙手回春,只空口说白话,我看却是徒添乱子。”
妙玉语塞,只扭过脸去,不再作答。
宝钗也知道二人口角,但不出一语,倒是邢岫烟目光在黛玉、妙玉、宝钗三人中间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但她却没有出言帮助妙玉争辩。
少顷,汤药煎好服下,宝钗和岫烟又服侍师太饮药,妙玉也不再和黛玉争执,也挨近一边,为师太揉按穴位。
再约莫半个时辰,圆慧师太咳喘渐平,气息稍匀,也才清醒过来。
她略一睁眼,看到宝钗和岫烟,又闻到她们残余药汤中甘草气味,便知她二人是主理之人,忙虚弱道:
“薛姑娘,岫烟,你们二人费心了,为贫尼劳神煎药,多谢施救。”
岫烟忙道不敢,宝钗亦是含笑回礼:“师父言重了,分内之事,主要还是岫烟精通脉理。”
黛玉也过来向师太问安,妙玉更是连声念佛,但她只是满眼复杂看了宝钗和岫烟一眼,却没说话,也没为之前事如何致歉。
宝钗自然神情自若,好像浑不在意。
黛玉却细心观察妙玉神情,抿唇一笑,有点想忍不住说:
“妙玉师父也要认回错,今儿可瞧见了宝姐姐的本事,往后说话,也当温存些,莫要平白得罪了人去。”
但这话只是到了嘴边,随即又收了回去。
黛玉终究跟之前有了不同,可说可不说,说了会惹来他人不悦的话,她此时便是懒得说了。
除非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挑衅,那只能毫不留情怼将回去。
师太苏醒,密道内算是暂得安宁,只是外间仍无动静,只听到石壁滴水声音隐隐作响。
有些年少易惊的小尼姑议论道:
“莫不是......贼人已破了山门,正在洗劫?咱们怕是出不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复又惊惧。
妙玉望着幽深密道,忽然忍不住叹道:“这千年古刹,怕真是劫数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