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蓝菲开车到了一个小店门口,下车去给罗旭买了一份早饭。
罗旭则在车上等着,抬眼扫向那家小店,店旁立着一个不知多久没擦过的招牌,红底白字,乌米饭团、桂花汤圆。
店门靠里摆着一张桌子,一个中年阿姨在那熟练地忙活着,上面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旁边还可见一口大锅,由于离得远,罗旭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虽说脏兮兮的,但排队的人还真不少,而且都这个点儿了,排队的还并非都是大爷大娘,也有不少年轻人,可见的蓝......
雨停了,天未明。
废墟之内,寂静如墓。唯有远处警笛声划破长空,由远及近,像是命运的回音,步步逼近。周慕白瘫坐在泥泞中,口罩滑落,露出那张曾被无数媒体誉为“国宝之手”的脸??此刻却苍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他嘴唇微动,喃喃重复着:“名单……镜渊录……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罗旭没有再看他,只是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密封袋,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那是昨夜“影梭”在监舍墙角提取的残留物,经林教授远程质谱分析后确认:其中含有微量陶瓷胎土与宋代澄心堂纸燃烧后的碳化纤维,更关键的是,检测出极低浓度的**铅丹颜料成分**??这种颜料,只用于宫廷密档书写,民间禁用。
“师父,您连遗书都写得如此讲究。”罗旭轻声道,将密封袋轻轻放在青砖之上,与铜印并列,“您知道他们会烧,所以用了最耐火的纸,最深的字迹,甚至以血混墨,只为留下一丝痕迹。”
他抬头望向屋顶残破的天窗,晨光正一寸寸渗入,照亮飞舞的尘埃,宛如星河倾泻。
直播信号仍在传输,延迟三分钟的剪辑版本已通过“影梭”分发至二十家主流平台。视频标题冷峻而锋利:
【独家披露:沈砚舟遗书真相曝光!“天工门”十年冤案始末】
【周慕白亲口承认构陷恩师!背后牵涉副部级高官】
【“镜渊录”存在实锤?或将引爆文博界大地震】
弹幕早已失控。
【我他妈手都在抖……这比电影还真实!】
【立刻报警!人还在现场!!】
【求转发!不能让这些人逍遥法外!】
【文化部副部长?真的假的?!】
五分钟后,国家文物局官网发布公告:
> **接群众举报,涉及重大文物犯罪线索,现已成立专项调查组,依法介入核查。相关责任人请主动投案,争取宽大处理。**
又两分钟,中央纪委网站更新动态:
> **对反映个别公职人员涉嫌参与文物走私、干预司法鉴定等问题,已启动初步核实程序。**
罗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条通报,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战,真正赢了。
不是靠一件瓷器,不是靠一场辩论,而是靠**人心**。
当千万双眼睛同时注视,当亿万民众共同追问,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终将无所遁形。
***
两小时后,金陵市公安局特警队封锁第三看守所废墟周边三公里区域。刑侦、技侦、文物犯罪侦查支队联合行动,现场取证同步展开。周慕白及其两名随从被控制,银色仪器箱内查获尚未销毁的硬盘一枚,内含数百段“局器”制作视频、伪造鉴定报告模板、以及一份名为《清册?甲子》的加密文件。
与此同时,全国多地联动突袭:
- 谭家老宅被查封,保险柜中搜出三十七件带有SGY编码的“局器”半成品;
- 钟鹤鸣私人会所地下密室发现秘密金库,存放大量境外拍卖行假成交记录与行贿账本;
- 上海浦东周慕白工作室遭突击检查,起获“万象归渊”丝帛残片一角,经比对确为十年前失窃之物;
-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瑞士某基金会服务器中,挖出长达十二年的资金洗钱链条,涉及金额超**四十八亿元人民币**,流向涵盖海外地产、艺术品信托、离岸公司股权置换……
一场横跨政商文博三界的巨网,正在被一层层剥开。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只百鹿尊,一个编号,一声迟到十年的问候。
***
第七日,清晨。
罗旭坐在家中书房,窗外阳光明媚,鸟鸣清脆,仿佛昨日暴雨从未降临。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来自故宫博物院的正式函件:
> **经专家组复核,并结合新发现证据,现正式追认沈砚舟先生为中国近现代杰出文物鉴定家、文化遗产守护者。原判文书因程序严重违法,建议移交司法机关重审。另,“乾隆洋彩百鹿尊”经多重验证,确认为清代乾隆年间御窑真品,具备极高历史价值,拟申报国家一级文物。**
下方,是七位国家级专家联署签名。
罗旭静静看着那行“追认”二字,眼眶微热。
十年了。
师父终于不再是“盗卖国宝的罪人”。
他伸手抚过《天下神藏》手札,翻到最后一页,自己的名字依旧墨迹清晰。而就在昨夜,袁杰和五姐也分别传来消息:
袁杰已重新执掌“心鉴无尘”玉佩,正在联络散落各地的“天工”旧部,重建监察网络;
五姐则利用人脉资源,推动成立“民间文物正义联盟”,专司揭发造假、追索流失文物;
林教授宣布退出南鉴会,并公开致歉:“我们曾自诩权威,实则沦为权力的提线木偶。”
更让他意外的是,谭智聪竟亲自登门。
这个曾站在对立面的年轻人,如今满脸憔悴,眼中却有光。
“罗哥,”他低声说,“我爸昨晚被带走前,烧掉了所有账本。但他没来得及毁掉一样东西??”
他递上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这是他用来联系钟鹤鸣的专线。里面有三年内的全部通话录音,还包括……那位副部长的声音。”
罗旭接过手机,沉默良久,才问:“你不怕吗?这么做,等于断了谭家的根。”
谭智聪苦笑:“可我不这么做,我就再也抬不起头做人。我学了二十年鉴宝,结果第一课就该是‘认清自己是谁’。”
罗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比我当年强。”
***
半个月后,北京。
人民大会堂东侧会议厅,文化部召开闭门听证会。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公布《镜渊录》。
这份传说中的名录,据称记录了自晚清以来流失海外的**九百三十七件顶级国宝**的详细流向,包括买家姓名、交易金额、藏匿地点,甚至部分文物的仿制替代方案??正是周慕白口中“足以掀翻半个文博界”的终极武器。
会上争论激烈。
保守派认为:“一旦公开,势必引发国际纠纷,影响外交关系。”
改革派则主张:“这些文物本就是被掠夺所得,理应追索回国,怎能因惧怕而沉默?”
僵持之际,一名工作人员匆匆入场,递上一份紧急文件。
片刻后,主持会议的副部长抬起头,声音低沉:“刚刚收到消息,大英博物馆藏‘唐阎立本步辇图’被盗。”
全场哗然。
“不是真迹?”有人问。
“是复制品。”副部长缓缓道,“真正的《步辇图》从未展出过。而根据最新情报,它目前藏于阿联酋某私人庄园,持有者正是《镜渊录》中列出的第一号人物。”
会议室陷入死寂。
十分钟后,决议通过:
> **授权组建“国宝归源”特别行动组,由国家文物局牵头,联合国安、外交、公安等部门,依据《镜渊录》线索,启动全球范围内的文物追索计划。首批目标锁定十五件一级流失文物,限期一年完成前期调查。**
消息传出,举国振奋。
而在江南某小镇的一间老茶馆里,罗旭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轻轻抿了一口龙井。
茶香氤氲,沁人心脾。
老板走过来,笑着问:“这位先生,天天听新闻,是不是做买卖的?”
罗旭摇头:“我只是个看故事的人。”
“哦?”老板好奇,“那你觉得,这故事能有结局吗?”
罗旭望向门外巷口,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几个孩童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他轻声道:“故事没有结局。只有新的开始。”
***
当晚,他回到家中,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三件“天工三器”。
铜印、玉佩、丝帛残片,静静躺在檀木盒中。
他将它们一一摆放在书案上,点燃三支檀香,恭敬叩首三拜。
“师父,弟子已完成使命。”
“袁师兄,五姐,诸位同门,山河未改,信念长存。”
“从此以后,‘天工’不再是一个门派,而是一种精神??不畏权贵,不欺良善,不弃真相。”
他合上盒子,拨通电话:“通知所有人,‘祭渊’行动结束,‘启明’计划启动。”
“‘启明’?”对方问。
“对。”罗旭望着窗外星空,“从今往后,我们要做的,不再是揭露黑暗,而是点亮灯火。”
***
一年后,春。
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前,举行了一场特殊的交接仪式。
法国某收藏家族后裔,在律师陪同下,亲手将流失近百年的**北魏彩绘佛首**交还中国政府。
他在致辞中说:“这件文物,是我祖父1924年从中国购得。但最近,我收到了一封信,附有一段视频,讲述了它如何被强行拆卸、村民如何跪地哭求、匠人如何一夜白头……我无法再假装它属于我们。”
镜头扫过人群,一位身穿素衣的男子悄然转身离去。
没人认出他,但有人注意到,他袖口绣着一枚极小的图案??
**一把钥匙,插进一面古镜,镜中倒映出山河万里。**
那是“天工”新徽记。
象征:**以技为钥,破妄见真;以心为镜,照见天下神藏。**
风起敦煌,黄沙漫卷。
一道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苍茫天地。
而他的名字,早已不在任何档案之中。
可每当有国宝归来,总有人低声提起:
“听说吗?那个让赝品无处藏身的人,又出手了。”
天下神藏,不在金银玉帛,而在人心是非。
灯已点燃,火种不灭。
执灯者或许隐去,但光,永远照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