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皇帝心动,转机现曙光
三更鼓声散在风里,宫墙上的瓦片还沾着夜露。萧景珩依旧站在殿阶前,手按腰间旧铁牌,像一根钉进石缝的桩子,纹丝不动。他没回府,也没进殿,就这么守着皇宫与市井之间的那道门槛,听着更漏一滴滴走。
他知道,宫门之内正在发生什么,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风要变了。
偏殿烛火未熄,皇帝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枢密院备案的“应急巡防令”,一份是禁军调度路线图,还有一份是从南市桥头快马送来的施粥记录。老太监躬身立在一旁,捧着茶碗,一句话不敢多说。
皇帝翻了翻巡防令,指尖在“三百人”“清路障、护粮车、扶老弱”几字上顿了顿,又拿起调度图,对照时间、地点、兵力部署,一条条核对。足足半炷香工夫,他才缓缓抬头:“人都查过了?”
老太监低声回:“都对上了。调的是西营第三队,领兵的是个校尉,姓李,履历清白,无外戚关联,昨夜行动全程有哨官记录。”
皇帝“嗯”了一声,把文书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案角。
“你说……他若真想闹事,会把每一步都报得这么清楚?连扶了个拄拐的老头都记上一笔?”
老太监不敢接话。
皇帝冷笑一声:“反倒是我们这些人,处处设防,步步提防,倒显得小家子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朕疑他三年,就因为他是个纨绔?可现在满朝文武,谁敢在流民暴乱时站出来管一碗粥?谁又能不动一兵一卒,就把局势稳住?”
老太监这才敢开口:“世子行事……确实有章法。”
“章法?”皇帝眯眼,“他这是把规矩用到了极致。你防他越界,他就把每一步都走得合规合矩,让你挑不出错。这哪是纨绔?这是算准了人心,踩准了律法,连朕的忌惮都算进去了。”
他忽然停住,盯着烛火出神。
片刻后,他轻声道:“传旨下去,今日早朝,不议追责。问问京畿治安如何。”
老太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皇帝又叫住他,“把那份关于南陵世子功过的密评……抽出来,放朕明日待议卷首。”
老太监低头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烛光摇曳,皇帝靠回椅背,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心里那杆秤,已经悄悄偏了。
***
天刚亮,金銮殿内群臣列班。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如常,开口第一句却是:“昨夜京畿可有异动?”
工部郎中出列,声音清朗:“回陛下,昨夜南市桥秩序井然,禁军巡街施粥,百姓感激朝廷恩德,多有呼‘世子有德’者。”
殿内一片安静。
以往这种话一出,立刻有人跳出来弹劾“结党营私”“收买民心”,可今天,没人吭声。
皇帝点点头,没表态,也没驳斥。
就在这时,礼部一位侍郎上前一步:“臣启陛下,南陵世子临危不乱,调度有方,所行之事皆合章程,未越雷池一步,实乃宗室俊才,堪为表率。”
这话一出,像是开了个口子。
兵部一位参议也跟着出列:“臣附议。世子以非职权之身,行安定之举,护粮安民,其心可嘉,其行可彰。”
又一位中书舍人道:“世子虽曾有纨绔之名,然昨夜所为,已见担当。可见人非一成不变,当以实事论之。”
一句接一句,原本冷眼旁观的中立派纷纷开口,语气从谨慎到肯定,再到隐隐推崇。那些前几日还在喊“挟兵自重”“形同谋逆”的人,如今一个个低着头,袖着手,装聋作哑。
皇帝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知道,风向变了。
不是他一个人变了,是整个朝堂的鼻子都嗅到了味儿——帝心松动,谁还敢硬顶?
早朝结束,大臣们陆续退下。有人脚步匆匆,有人慢条斯理,但出了宫门后,不少人悄悄停下,修书的修书,传话的传话,无非是几句:“帝心向萧”“世子或将起势”“家中需早做打算”。
这些话,不用大声,只要传进该传的人耳朵里,就够了。
***
宫门回廊下,晨光终于撕开云层,照在青砖地上。
萧景珩还站着,衣裳有些皱,眼底泛着青,可精神头一点没垮。他手里那把折扇,昨晚当铁棍别在腰带上,现在被他轻轻打开,扇了两下,驱散晨寒。
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今早朝上,工部郎中替您说了话,说您调兵合乎章程。接着好几个人跟着附议,原先骂您的那几位,一个都没出声。”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微一动,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轻轻敲了下掌心。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胜利,不是翻盘,而是——转机。
他知道,皇帝昨晚没睡。他也知道,那一句“暂免问责”不是敷衍,而是动摇的开始。而今天早朝上的风向,更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上位者的心,已经松了口。
他仰头看了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
“风来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可还得再等等。”
他整了整衣冠,把折扇重新插回腰带,站得笔直。
他知道,真正的机会还没到。他不能动,不能急,更不能露出半点得意。现在他还是那个“有待查实”的世子,还是那个被猜忌的藩王子弟。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仗,他已经从被动防守,走到了反击前夜。
只要皇帝点头,只要朝堂开口,只要百姓继续端着那碗粥——
他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纨绔。
他是萧景珩,是南陵世子,是那个能在风暴中心站到最后的人。
他不动,不代表他不看。
他不争,不代表他不争。
他只是在等,等那一声宣召。
等皇帝亲自把他从回廊下叫进殿里,面对面说一句:“景珩,你说的,朕信了。”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开始。
而现在,他只需要继续站着,像一棵树,扎根在宫门与民心之间。
风吹过,衣摆轻扬。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旧铁牌。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像烧着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