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背后势力,谜团再浮现
天刚亮透,府里鸡鸭还没叫全,阿箬已经揣着那张“寅”字烙印的拓片出了南陵世子府侧门。她把头发胡乱扎了两下,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袄,脚上蹬一双破口布鞋,活脱脱一个跑街串巷的小乞婆。
她一路猫着腰穿小巷,专挑没人的墙根走。昨夜府中遭袭的事儿不能外传,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死士不是冲金银来的,是冲灭口来的。他们怕的不是燕王倒台,是有人挖出不该挖的东西。
京兆尹后巷的老书摊早就在了,几张破席搭在墙角,几摞发黄的旧册子堆在地上,风吹日晒虫蛀,纸页都脆得一碰就掉渣。摊主是个瘸腿老头,姓甚名谁没人知道,只管叫他“老瘸”。他正蹲在摊前啃冷馒头,见阿箬来了,眼皮都没抬。
“叔,换本新货。”阿箬把手里的铜板往地上一磕,声音不大,但够响。
老瘸瞥她一眼,慢悠悠咽下一口馒头:“哪来的新货?都是二十年前的烂账本,没人要的。”
“我要。”阿箬从怀里掏出拓片,压低声音,“您给瞅瞅,这‘寅’字,是不是贞元年间的兵档记号?”
老瘸眼神一动,伸手就要抢过去看。阿箬却缩了手:“先看货,再给钱。”
老头哼了一声,从底下翻出一本虫蛀得只剩半边的册子,封皮写着《贞元兵事残录》,页角还沾着霉斑。他抖开一页,指着一行小字:“瞧见没?‘北境寅字营,隶属都护府,受午节制’。这‘午’是代号,不是人名,也不是官职,是……上面的人才懂的线头。”
阿箬凑近细看,心跳快了一拍。她又问:“那这‘午’现在归谁管?”
老瘸摇头:“早裁了。贞元十二年一场大火,整个寅字营的档案烧了个干净,连人都抹了名籍。你要是查这个,别去衙门,去了也白搭。”
话音未落,旁边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就是透着一股不像是活人常有的冷劲儿。那只手递过来一块铜牌,半个“午”字刻在上面,断口处呈锯齿状。
阿箬猛地抬头。
黑袍人不知何时站在摊边,兜帽压得很低,脸藏在暗处,只露出一截下巴,皮肤惨白,像是久不见光。他没说话,只是把铜牌往摊子上一放,转身就走。
“等等!”阿箬拔腿要追。
“别追。”老瘸一把拽住她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瘸子,“他说让你别追,你就别追。他要是想让你死,你现在就已经横在巷子里了。”
阿箬喘着气站住,盯着那人背影消失在拐角,像一滴水融进墨池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她低头捡起铜牌,翻来覆去地看。那半个“午”字的断口,正好和她手中“寅”字拓片上的裂痕对得严丝合缝,像是原本就是一块牌子被硬生生掰开的。
她捏紧铜牌,咬牙道:“好家伙,玩得还挺玄乎。”
回到府里时,萧景珩正坐在议事厅喝茶,手里摇着那把钉了铁蒺藜的折扇——真没修,就留着当摆设,天天拿在手里晃悠,仿佛在说:你们再来啊,我等着。
阿箬一脚迈进门槛,门都没关严实,直接把铜牌往桌上一拍:“查到了!背后不是燕王,也不是前朝遗族那么简单。”
萧景珩吹了口茶沫,抬眼:“说。”
“有个叫‘午’的势力,二十年前就管着寅字营,而且是私下建的系统,朝廷根本不知道。”阿箬把《残录》的内容复述一遍,又讲了黑袍人送牌的事,“他主动现身,还留话——‘你们查的不是燕王余党,是二十年前就被抹去的名字。’”
萧景珩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有意思。”他咧嘴一笑,“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还敢主动递线索?这不是帮我们,是在钓鱼。”
“可他为啥要钓你?”阿箬歪头,“他又不提条件,也不索要东西,就给你一块破铜牌,然后说‘别追’?”
“因为他不怕我们追。”萧景珩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尖划过北境防线,“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发现寅字营的异常。这些人训练有素,自尽手段专业,武器路数杂而不乱,明显是有人长期供养、秘密操练。燕王没这本事,前朝遗族也没这耐心。能埋二十年的棋,图的肯定不是眼下这点乱子。”
阿箬摸着下巴:“所以……这‘午’到底是哪头的?”
“都不是。”萧景珩摇头,“如果它效忠前朝,二十年前就应该动手;如果它支持燕王,就不会让我们拿到证据反杀。它现在跳出来,是想让我们知道——还有人在看着,而且比谁都清楚底牌在哪。”
他转过身,目光沉了下来:“这股势力,有自己的目的。它不为夺权,也不为复辟,它更像……一只躲在幕后的手,推着所有人打起来,自己在暗处记账。”
阿箬听得脊背发凉:“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听他的,‘别再追’吧?”
“当然要追。”萧景珩冷笑,“但他让我们别追,我们就偏要追。不过得换个法子——他喜欢藏,我们就掀桌子;他想当幕后操盘手,我们就把他逼到台前来。”
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第一,加强府防。今晚起,饮水改由亲卫统一烧开配送,巡查轮班加到三班,所有外来仆役暂行隔离查验。第二,放出风声,就说我要出城踏青,去西山围场打猎,路线提前公示,让全城都知道。”
阿箬眼睛一亮:“实则借机摸北境旧驿道?”
“聪明。”萧景珩点头,“寅字营的老兵不可能全死绝了。只要还有一个活着,住在哪个山沟村寨里,我们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我要亲自走一趟,看看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阿箬嘿嘿一笑:“那我扮成随行丫鬟,给您拎食盒?”
“你?”萧景珩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扮成小厮,扛弓背箭,还得给我牵马。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这次出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撞上‘午’的人。”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卫低声禀报:“世子,城西巡防司又送来消息,说昨夜焦尸的身份初步确认,像是流窜的江湖客,暂无深究必要。”
萧景珩眼皮都没抬:“知道了。告诉他们,该查的查,不该结案的别急着结。”
等亲卫退下,阿箬皱眉:“他们倒是想结案结得挺快。”
“因为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查。”萧景珩把铜牌拿在手里翻了翻,“但这块牌子,不是给我们收手的警告,是给我们指路的钥匙。”
他把牌子放进袖中,走到窗前。外面阳光正好,府里洒扫的丫鬟哼着小曲,厨娘在灶台前忙活,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可他知道,这平静底下,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阿箬站到他身边,轻声问:“真要去?”
“必须去。”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谜团既然浮出来了,就不能让它再沉下去。我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藏得太深。现在他主动露了半张脸,就得让他把整颗脑袋都伸出来。”
他转身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外袍,甩肩就披:“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对外就说,南陵世子闲得发慌,想去山上射几只野兔子解闷。”
阿箬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又停下:“对了,那块铜牌……要不要做个模子?”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做。而且要做十个,分送给十个不同方向的人。我要让‘午’知道——你不让我追,我就追得满城风雨。”
阿箬咧嘴一笑,蹦跳着跑了出去。
厅内只剩萧景珩一人。他站在原地,从袖中再次掏出那半块铜牌,指尖缓缓摩挲着断裂的边缘。
阳光照在牌面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像刀锋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