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真相渐明,危机更逼近
碎石滑落,地道口被彻底封死,最后一缕光消失的瞬间,萧景珩没动。他蹲在原地,听着头顶沙粒簌簌滚落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捻动沙漏。他知道,这一进去,要么摸到真东西,要么就别想活着出来。
火折子“啪”一声亮了,微弱的光晕撑开一圈昏黄。眼前是条倾斜向下的窄道,墙皮剥落,露出黑黢黢的夯土层。地上散着几根断裂的箭杆,还有半截锈成渣的铁链,显然是早年废弃的军用通道。他往前挪了几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立刻收脚——这地方要是塌了,连个喊救命的人都没有。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铜牌模子,在墙上比划。之前在柳沟堡外,他们发现所有“未”字死士身上都有类似的纹路,而铜牌上的刻痕与之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午令止步”那张纸条上留下的墨迹压痕,恰好能嵌进模子的凹槽里。这不是巧合,是暗号对暗号。
他把模子贴在左数第三块墙砖上轻轻一推,只听“咔哒”一声,脚下地面突然下陷半寸。他迅速跳开,刚才站的位置“嗖嗖”射出三支短弩,钉进对面墙里,尾羽还在颤。
“好家伙,三十年前的老机关,还挺精神。”他低声嘟囔,抹了把额角的汗,继续往前。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气。拐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扇半塌的石门,门缝里卡着一具白骨,胸口插着半截断刀,手指还死死抠着门框。看衣着像是守卫,死前拼命想关上门。
萧景珩绕过去,忽然注意到白骨左手小指上挂着一枚铜环,上面刻着半个“午”字。他心头一紧——这可不是死士的标记,是指挥层的东西。说明当年寅字营覆灭时,高层也亲自下场了。
他抽出短匕撬开石门,里面是个不足丈宽的小室,正中央有个塌陷的祭台。他蹲下身,用匕首刮开表层浮土,底下露出一排暗格。按铜牌模子的规律依次按下几个点位,只听“咯”的一声,一块墙砖弹了出来。
里面藏着半卷焦黑的册子,边角烧得只剩残片,但字迹还能辨认。他借着火光凑近看,头一行写着:“寅字旧部名录·贞元二十三年补录”。往下翻,赫然有“七盟共誓”四个字,接着是“南陵起事,复国根基”,再后面是一串名字和代号,最顶上印着一个朱砂玉符的痕迹——形状细长,像一把倒悬的剑,中间刻着一个清晰的“申”字。
“申……”他念出声,嗓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冷。
这不只是个名字,是头儿。前朝遗族、江湖门派、死士网络,全在这人手里攥着。而他们的目标,早就不是搞点小动作那么简单,是要从南陵动手,掀翻整个大胤。
他小心地把残册收进贴身暗袋,又把玉符印痕拓在随身带的油纸上。刚起身,头顶“哗啦”一声,一大片碎石砸下来,差点埋了他。他狼狈地滚出小室,回头一看,整条通道已经开始塌方。
“看来有人不想我看完后半本。”他啐了口灰,捂住口鼻往回冲。
等他灰头土脸地钻出地道口,天已经快黑了。营地那边静悄悄的,阿箬坐在火堆旁,手里摆弄着那十个铜牌模子,眼睛盯着山脊线。
“你总算出来了。”她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再晚一刻,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不用,里头机关够送我十来回。”他抖了抖身上的土,从怀里掏出残册和油纸,“拿去,看看这个。”
阿箬接过,借着火光扫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申’?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不只是名字。”萧景珩坐下,掰了块干饼啃着,“咱们之前遇到的‘未’是执行层,‘午’是中层指挥,那‘申’呢?天干地支里,‘申’排第九,金行当令,主杀伐决断。他们用这个排序,说明等级森严,而且——”
“而且‘申’是掌权的!”阿箬猛地抬头,“每日午后三刻,阳气转衰,阴气初升,最适合动手!咱们之前几次遇袭,是不是都在那个时辰?”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沉默。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老高。
阿箬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她猛地扭头看向远处山脊——刚才那里站着个黑影,兜帽遮面,一动不动。现在人不见了,可她清楚记得,那人是听完他们说话才转身走的。
“他听见了。”她声音发紧,“那个‘申’,或者他的人,一直看着我们。”
萧景珩眯眼望着那片山梁,半晌才道:“不是一直看着,是从一开始就盯着。咱们每一步,可能都在他算计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报官?还是……”
“不。”他摇头,“现在撤,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怕了。反而会逼他们提前动手。”
他抓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三条线:“第一,他们知道我们在查;第二,他们知道我们快查到头了;第三,他们不怕我们查,但他们怕我们说出去。”
阿箬盯着那三条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所以他们不拦了,因为拦不住了。现在要做的,是让我们闭嘴。”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荒原,火堆忽明忽暗。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刺得人耳朵疼。
第二天一早,押送“密档”的队伍早已出发,锣鼓喧天,阵仗拉满。可真正的线索,此刻正静静躺在阿箬发髻的暗格里,而萧景珩也已换回常服,脸上泥灰洗净,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已经回府了?”阿箬一边整理包袱,一边问。
“会。”萧景珩系紧腰带,拍了拍她的肩,“所以他们会等我们走远,再动手。”
话音刚落,亲卫匆匆跑来:“世子,营地西边发现异样!”
两人赶过去,只见一根短箭深深插在土里,无羽,箭尾系着一帛书。萧景珩取下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墨字:终局。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递给阿箬。
她看完,手微微抖了一下,但没说话。
“这不是警告。”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宣告。他不再躲了。他知道我们快知道了。现在,是他来猎我们。”
阿箬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可她知道,那下面压着的是山崩般的压力。
远处山脊空荡荡的,风卷着枯草打转。营地里没人说话,连火堆都熄了。
萧景珩把帛书折好,塞进怀里,转身走向帐篷:“收拾东西,别慌。他们想看我们乱,我们偏不能乱。”
阿箬站在原地,握紧了藏有线索的发簪。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你说……‘申’到底是谁?朝里的人?宫里的?还是……”
“很快就会知道。”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只要他出手,露了脸,就再也藏不住了。”
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营地外,黄沙漫卷,天地苍茫。
阿箬最后看了一眼山脊的方向,低头把铜牌模子一个个收回布袋。
其中一个,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遍。
她把它单独挑出来,握在手心,直到掌心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