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势如破竹,危机却再临
山脊那点星火,起初谁也没在意。风大,夜深,营地里火堆还没灭,多一盏两盏光,算得了什么?可萧景珩盯着看了半晌,眉头越拧越紧。
他肩上的伤还在渗血,布条都染红了半边,可人站得笔直,像根钉子扎在高台边缘。阿箬蹲在旁边,正拿烧酒洗手上的灰土,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疼得直咧嘴。
“老大,你瞅啥呢?”她抬头问。
萧景珩没答,只抬手一指:“那儿,火光动了。”
阿箬眯眼一看,果然——那点星火不是静止的,而是顺着山坡缓缓下移,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在林子里绕着走。更怪的是,火光不晃,也不跳,稳得不像寻常人提灯赶路。
“不对劲。”萧景珩低声道,“咱们外围有三道哨,西坡最窄,按理说不该放人过去。可这火……走的是死角。”
阿箬立马站起身,酒碗一扔:“我去敲锣?”
“先别。”萧景珩抬手拦住她,“传令兵,去西坡查哨,就说我要验岗。”
传令兵领命而去,身影刚没入林子,萧景珩忽然喝道:“停!”
他耳朵一动——林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树枝被踩断,可风这么大,哪有那么巧刚好断在那一刻?
“是穿林声。”他咬牙,“不是巡哨,是摸上来了!”
话音未落,三面林中骤然暴起黑影,刀光一闪,两名在外围守夜的亲卫连叫都没叫出,当场扑倒在地,脖子上一道血线喷涌而出。
“敌袭——!”阿箬拔腿就往铜锣跑,抄起木槌就是一砸。
铛!!!
锣声炸响,营地瞬间乱了套。伤员惊坐起,俘虏撞栏杆,押送队慌忙拔刀。可敌人来得太快,根本不打正面,七八道黑影分路穿插,专挑火药箱、指挥帐、伤员区下手。
一名蒙面高手一脚踹翻油灯,火舌立刻舔上帐篷。另一人直接扑向堆放文书的木箱,手里洒出一把石灰粉,呛得守卫睁不开眼。还有两人直奔萧景珩所在的高台,刀锋破空,杀意凛然。
“结阵!护住伤员!”萧景珩怒吼,抽出长刀横档,当的一声格开劈来的短刃。那人手腕一转,刀走偏锋,竟想削他持刀的手。萧景珩侧身避过,反手一刀逼退对方,冷汗已经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帮人不是普通死士,是江湖顶尖的杀手,出手狠、步法快、配合默契,专打薄弱环节。一个照面,营地西侧火药箱附近就炸了,轰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守卫被掀翻一片。
“阿箬!”萧景珩大喊。
“在这儿!”她正被两个黑衣人逼到粮车后头,右手使不上力,只能左脚猛踹,把个扑上来的杀手踢得倒仰。可第三人从车顶跃下,刀尖直取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萧景珩甩出刀鞘,正中那人手腕。刀落地,阿箬趁机滚开,抄起地上一根烧火棍,照着那人膝盖就是一杵。
“谢了!”她喘着气喊。
“少废话!去点烽火!”萧景珩一边迎敌,一边吼,“让外围巡逻队回援!”
阿箬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向高台边的烽火架。可她刚摸到火折子,远处山坡突然亮起一片火把,整整齐齐排成三列,映出一道披氅身影,立于岩石之上,居高临下,冷冷俯视整个营地。
那人没戴面具,脸上刻着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巴的旧疤,眼神阴鸷如狼。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更多黑衣人自四野涌出,有的从排水渠钻出,有的攀着绳索从崖壁滑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早有埋伏。
“申令所至,寸草不留。”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场喧嚣,“萧世子,你赢了前半局,可这天下,从来不是聪明人说了算。”
萧景珩瞳孔一缩。
申。
终于露面了。
就在这时,一名重伤亲卫连滚带爬冲到他脚下,满脸是血:“大人……西坡……有人从西坡摸上来……他们喊‘申令’……”
萧景珩咬牙,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不是残党反扑,是早有预谋的绝地反击。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布防弱点,还精准掐在他们战后松懈、伤员未撤、兵力分散的当口动手。这一波,是冲着灭他全军来的。
“传令!”他一把扶起亲卫,“吹角!所有外围队伍,立刻回援!再派人守住南北隘口,一个活口都不准放出去!”
亲卫挣扎着爬起,踉跄而去。萧景珩握紧长刀,环视四周——火势已蔓延至粮仓,浓烟滚滚;东侧伤员区传来哭喊,不知是谁中了暗器;南面围墙塌了一段,几个俘虏趁乱逃跑,又被黑衣人顺手砍倒。
混乱,全面的混乱。
阿箬这时也冲了回来,手里拎着半截铁链:“老大,火药库守住了,但西侧营门丢了!他们带了钩索,已经爬上来了!”
萧景珩眯眼望去,果然,五六条黑影正顺着崖壁铁钩攀爬,动作敏捷如猿猴。再看高坡上,那名叫“申”的首领已转身离去,身影隐入黑暗,只留下满山火把,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他不亲自下场。”萧景珩冷笑,“躲在后面发号施令,让别人替他拼命。”
“那咱们怎么办?”阿箬喘着气问,脸上沾着灰,右手还在抖。
“还能怎么办?”萧景珩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把刀往地上一顿,“打呗。他敢来,咱们就接着。”
他抬手一招,仅剩的几名亲卫迅速靠拢。他指着三个方向:“你们三个,带人守住火药库和伤员区;你们两个,去堵南隘口,别让外面的人再冲进来;剩下的人,跟我清场!”
阿箬抓起一把短匕,塞进靴筒:“我跟你。”
“你手不行。”萧景珩皱眉。
“行不行都得行!”她瞪眼,“你不信我?”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两人刚要动身,北面突然传来一阵惨叫。一名巡逻队士兵浑身是血地滚进营地,嘶声喊道:“大人!北面……北面也有敌人!他们不是从林子来的,是从地下……从地道钻出来的!”
萧景珩脑子嗡的一声。
地道?
柳沟堡的地道明明已经封死了!怎么还会有通路?
可现在没时间细想。四面受敌,号令难通,士兵们东奔西跑,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眼看敌方高手已逼近中军帐,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刀,冲天怒吼:“南陵亲卫——列阵!盾手上前,刀斧手压后,弓手登高!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吼声如雷,总算镇住一部分溃兵。几名校尉反应过来,立刻扯嗓下令。残部开始集结,勉强在中军前形成一道防线。
阿箬也拖来一面破盾,挡在萧景珩侧后:“这波够狠啊。”
“狠?”萧景珩冷笑,“这才刚开始。”
他盯着远处山坡,那片火把仍未熄灭,仿佛在宣告: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
风卷着灰烬刮过营地,火星飘在阿箬发梢上,她抬手一弹,火光落下,照亮了她嘴角一抹倔强的笑。
萧景珩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知道,今晚谁都别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