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边柳绿花开,人来人往,三月天气回暖,草长莺飞,浅草没马蹄。
岸边游人骚客,三五成群谈论天下大事。
说书卖唱的在柳树下阴凉处摆摊,摆摊卖茶水饮品的也随之而来。
黄翠骑着马,一身朴素青衣骑着马,和儿子黄中宴走在大街上,只有两位下人牵着马,一位挑着伞具马扎等东西。
在京城洛阳,这是极其不起眼的,谁都想不到此人乃朝中紫服,三品户部侍郎。
两人一前一后,向城外去,今日应邀,乃赴司马相公宇通观游园踏青之会。
黄中宴跟在身后颇不情愿,他对这种到处都是长辈和父亲同僚,鞠躬行礼到腰酸背痛的场面很畏惧。
可在父亲眼里,这是给他拓宽人脉,交友识人的好时机,强令他去。
在外人眼里,父亲向来被称为“官迷”,爷爷也对此颇有微词。
曾跟他说过,当初父亲在地方上做官时就是靠参上司之恶,举报同僚得以高升,许多人因此对他十分厌恶。
而到京城,父亲无论对当初的户部尚书江长生,还是如今的司马相公等都十分奉承,巧言令色。
黄中宴受爷爷的影响,也觉得这不好,他家又不是缺钱,这官能做就做,何必卑躬屈膝,折腰屈节。
但另一方面,父亲是个不爱享受,不铺张浪费,生活清淡之人。
官居三品,家里没什么非常值钱的家私,也只有母亲一门正室,连其它小妾都没有。
母亲曾提议给父亲增设两房妾氏,一来照顾起居,二来三品大员没有妾氏,外人会说他善妒。
父亲严厉拒绝,并教育母亲说外人怎么看何足道哉,天下人有说不完的话,管他们做什么。
贪恋美色只会磨灭丈夫志气,而且有母亲一人足矣。
走了半个时辰,到城外茶水摊边一行人停下,要茶水解渴,歇歇脚再接着走。
茶水摊上几个北方口音的商贩说得兴高采烈,说的事大周国最热门的武安王事迹。
什么单手擒代国大将,奇门阵法杀百万代军,只身吓退辽国十万大军,抢夺辽国公主,抱得美人归等等。
黄中宴和父亲一行人听着只觉好笑。
武安王确实厉害,也是他最佩服的人,但这些传言也太离谱了。
父亲经常逼着他不准看闲书,而读四书五经,谈论天下大事,朝中事,不少情况他还是清楚的。
整个灭代之战中辽国根本就没出兵,哪来十万辽军。
而且代国要是有百万大军,何至于偏安于西北一隅。
他全当笑话听,听着听着就听有人道:“告诉你们个秘密,武安王可不简单,那是前太子的儿子,当今陛下的孙子。”
黄中宴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
“高兄小声,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乱说,咱们宣州城里人人都知道了,是武安王的养父老丈人亲口说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请你赴宴?那是郡王府。”
“我二舅是府里修剪花草的,他跟我说的。”
“他能跟郡王说上话?”
“府里管事跟他说的,那管事就在宴上伺候呢。”
“这都道听途说而已......”
“肯定是真的,如果不真高郡王凭什么把他养大,还许他女儿………………”
“人家慧眼识英雄......”
几人说着说着吵起来,黄中宴不屑一笑,这些市井小民就是无知,如果武安王是前太子之后,以他如今功绩权势,直接继位得了。
不过说起武安王,他颇为好奇问旁边父亲:“父亲,如今武安王权势之大,荣宠之盛,咱们为什么不支持他,反而站在司马相公那边与之作对?”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不通,父亲向来在官场上从不站错队,这回难道看不出武安王如日中天?
父亲看他一眼,令随从付了茶水钱上马,等走了会儿离开热闹地段,人少才开口说:“武安王确实权势极大,陛下独宠信,手握机要衙门,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司马相公吴相公亦不如之。”
“对啊,那为何……………”黄中宴不解。
“因为陛下年纪大了。”父亲严肃说:“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武安王现在越受宠信,功劳越大,将来郑王登基,岂能容他?
功高震主,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难道再进一步赏赐他个只有皇子皇孙才能加封的亲王。
他现在坐着的神京府尹那是郑王的位置,郑王却被留在关中不得归京。
你觉得郑王回来后会不会怨恨武安王。’
父亲低声一句句为他说来,黄中宴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看似风光,实则有无限隐忧。”
黄中宴缓缓点头,听到这他心里其实很不舒服。
无他,武安王是大多数年轻人的榜样。
试想谁年少不会梦想自己如同武安王一样投笔从戎驰骋沙场为国效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立下盖世功勋,功劳盖世,位极人臣,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任何他人听了都会热血沸腾,羡慕向往。
黄中宴也不例外,他从没想过原来武安王的处境如此。
“郑王或许......没那么小心眼。”他挣扎说。
父亲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自以为是。”
“那司马相公这次叫父亲去是为什么?”黄中宴问,他不相信这就是个普通的踏青。
如果交友踏青也不用去宇通观,那道观的名声他是听说过的。
父亲缓缓道:“司马相公没说,但我大致猜到了,是议论议论接下来要如何应对武安王。
并让大家表态度,霸州知州司马欣的上疏又被武安王搅黄了。
这里面可让司马氏损失不少。”
父亲一面打马,一面娓娓道来:“自其祖上开国元勋司马元司马宣至今,司马氏向来树大根深。
七年前战死西南的神龙右厢都指挥使司马迟就是司马相公的弟弟。
“那武安王为他们兄弟报仇了,这是大恩。”
“蠢货,朝堂上别人承认的才叫恩情。”父亲打断他接着说。
“如今霸州知州司马欣亦是司马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