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想试改税,最近怎么没听你说了。
听完赵立宽说最近京城大小事后,皇帝放下手中笔问。
赵立宽把难处都一五一十说了,还有他怕招致众大臣反对,影响北伐的考虑。
皇帝赞许:“做事不骄不躁,知道轻重缓急,不错,多少人到老都学不会的教训。”
皇帝说着起身,赵立宽连扶着他走到院子里。
“若过几个月吐蕃那边形势按预计中发展,让余大为领兵去青唐如何。”老皇帝问他。
赵立宽扶着老皇帝在姹紫嫣红的园中坐下,然后拱手说:“臣愿前往。”
“你不放心余大为?”皇帝问。
赵立宽道:“陛下,只是觉得此事太大,别人去我实在不放心。”
“你不觉得对你不公吗,四五年来到处奔波,所有的事都需要你去平。”
“为国分忧,为君尽忠,是我的本分。”赵立宽赶紧不遗余力抓住机会表忠心,其实在他内心深处自己也说不清。
既有成就感,也有历史使命感,而且他屁股坐在这了,也不由自主去想这些事。
或者说,中国人,儒家文化圈的人,自古就有一种潜藏在心底的烙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哪怕最为残暴不仁,甚至是精神病的人,他心里都有那种烙印。
比如明末张献忠,他几乎把整个四川杀空,凌迟,活挖眼拔舌剥皮等刑罚屡见不鲜。
但在他身边的外国传教士却记载,这个残暴胜过野兽,甚至可能有精神病的人,有时会嚎啕大哭,说他把天下搞坏了,想要自杀。
赵立宽的情绪某种程度上与此有相似之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似乎是刻印在文化基因里的。
战场很危险,而且非常累人,这个年代数千里蹦波动不动走几个月可没那么轻松。
“你一片赤诚,为国家想事。诸大臣却各怀私心,朕都明白。
你自己自然问心无愧,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老皇帝示意魏浦搬来椅子让赵立宽坐下。
“陛下是说......”
“河北要的二百万两有多少能落到实处,你一开口给人家驳回了,肯定有人要恨你。
朕登基至今数十年,历经风浪,心里多少有个数,你这属于断人财路。”
“我只知道为国家好。”赵立宽道。
老皇帝话题一转,突然道:“你认为治理天下当如何?”
赵立宽都懵了,你问我治国?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赶紧道:“这岂是臣知道的。”
“随便说说而已,而且这只有朕和你,大可直言不讳,像这些大臣,你觉得他们有罪吗。”
赵立宽接过魏浦的椅子坐下,小心道:“水至清则无鱼,天下总需要诸多大臣来做事,臣以为只要尽心做事,不是大过的都可以。”
他这么说不是在和稀泥,而是他了解如今的官场情况,也明白地方的情况。
最基本的没有地方乡绅大族帮助,朝廷连税收都难收上来的年代,还能要求什么?完全的公平正义吗?不切实际。
不过他也没放弃因此而为普通人在皇帝面前说话的机会。
“这其中总得有个度。”老皇帝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他目光灼灼盯着赵立宽。
赵立宽思索了一会儿,对皇帝道:“陛下,臣知道一个有趣的游戏,或许能说明道理。”
皇帝好奇:“你说说看。”
赵立宽拱手,随后道:“陛下,假设现有十两白银,让张三、李四、王五人来分。
每人说一种分法。
按顺序来,张三先说、李四第二、王五最后。
如果谁提出的办法得到一半以上人同意则按他说的分,但如果得不到一半人同意,他就会被处死,剩下的人继续分钱。
若假设三人都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能杀人则杀人,并多分钱,这钱最后会如何分?”
赵立宽不敢考老皇帝,所以最后的问题他是对着旁边的魏浦和段全说的。
这下可把两人都难住了,老皇帝也来了兴趣,一面思索一面看向两人。
魏浦犹豫:“那第一个说的张三岂不惨了,他无论说多少都是死,他只能什么都不要?”
段全挠挠头:“三人每人要三两多一点.....”
老皇帝则没说自己的答案,而是看向他。
赵立宽明白皇帝是个要面子的人,自然不敢托大,赶紧说:
“陛下,臣以为最终会是张三十两银子,而李四、王五则什么也得不到。”
段全魏浦瞪大眼睛,皇帝也看向他等着解释。
“因为如果张三死了,李四就算把十两银子全给王五,王五也会不同意,以致得不到半数通过,从而杀了李四。
所以最先开口的张三无论说什么,第二个开口的李四都只能同意,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所以张三会毫不犹豫拿走所有的钱,这就是博弈。”
听他这么一说,魏浦恍然大悟,段全依旧茫然。
老皇帝则缓缓点头,随后道:“这与你说的度有何关系。”
赵立宽接着说:“陛下,这是一种绝对的情况,天下事自然不可能这么绝对。
若考虑安全,臣以为先分的第一人最该拉找的是第三人。
因为第二个分钱的只要聪明,就明白无论如何只能依附于第一人而存在,哪怕不满也只能隐忍。
所以第二人可以利用同时提防制约。
而第三个分的却完完全全可以反对第一人,因为其不必依附,而只是畏惧第一第二人的联合,必须安抚善待。
所以臣以为合理的应当是第一人取一半五两,第二人给一两安抚,而第三人则得四两用以拉拢。
天下之富天家先得,天家就是第一人,随后则是百官,百官就是第二人,最后则是无数百姓。
臣以为天家应制约百官而拉找百姓,使天下百姓知恩。
所以臣觉得所谓度,便是官员不能对百姓有大害,否则即便能做事也不该用。”
老皇帝缓缓点头,目光依旧在他身上:“那你认为该如何决之?”
“只能仰赖陛下圣明。”赵立宽如实道,这确实很无奈,但也是实话,帝国时代,皇帝的能力几乎决定一个国家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