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报声中，堡垒东南方向的天空迅速被那片密集的“黑云”覆盖。
当它们进入光学观测范围时，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战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机械造物，至少不完全是。
它们每一个的体型大约相当于大型猎犬，外形狰狞，主体像是某种甲壳虫与蝙蝠的扭曲结合体，覆盖着一层暗沉、粗糙、仿佛生锈金属与硬化角质层混杂而成的外壳。
六对轻薄但闪烁着暗红金属光泽的膜翼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如同千万只巨型马蜂在同时振翅。
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只在身体前端长着一个圆形的、布满复眼结构的感官丛，此刻正齐刷刷地闪烁着嗜血的暗红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那尖锐如矛、不断滴落粘稠暗红液体的口器，以及腹部末端一根类似蝎尾、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蛰刺。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年轻战士声音发颤。
“能量特征显示高浓度‘蚀’能反应，伴有强烈生命活性……是生物！
被‘蚀’能深度污染甚至改造的变异飞行生物！”
杨启年在指挥室急促报告，
“而且它们外壳的金属成分很高，对能量攻击可能有相当抗性！”
“全体注意！
优先使用物理弹药和高温武器！
能量武器瞄准关节、膜翼和口器等脆弱部位！”
林默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城墙，
“防空阵列，火力全开！
火箭巢换装燃烧弹和破片弹！
把它们拦在五百米外！”
几乎在林默命令下达的同时，那片“黑云”仿佛接到了统一指令，骤然加速，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如同一股暗红色的钢铁洪流，朝着堡垒猛扑而来！
“开火！！！”
各级指挥官嘶声怒吼。
堡垒东南方向，所有还能工作的“雷霆”防空阵列率先喷吐出火舌！
高速机炮编织出密集的弹幕，拖着赤红弹道的燃烧弹和在空中爆炸散射出无数破片的防空火箭弹，如同节日最疯狂的烟花，迎面撞向飞蝗群！
轰轰轰轰——！
天空中顿时炸开无数火球和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飞蝗在弹雨中成片粉碎，暗红的体液和金属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地面和城墙上发出“噼啪”声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体液瞬间将地面灼出坑洞。
然而，飞蝗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的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这些生物似乎有着极为简单的集群本能和悍不畏死的特性，即便前方同类不断被撕碎，后面的依旧毫不犹豫地填补空缺，继续冲锋！
部分飞蝗甚至能在空中做出匪夷所思的机动，避开直射的炮火！
第一波防空火力虽然造成了大量杀伤，但仍有至少三分之一的飞蝗冲破了拦截网，瞬间逼近到城墙百米之内！
“近防系统！自动机枪塔！火焰喷射器！开火！”
雷虎在城墙上亲自指挥。
城墙各处的近防武器再次爆发出怒吼！
金属风暴、高温火墙交织成第二道死亡防线。
不少飞蝗撞在火墙上，瞬间被点燃，变成一个个惨叫着坠落的火球；
更多的则被密集的弹雨撕碎。
但依旧有漏网之鱼！
几只格外敏捷或幸运的飞蝗，穿过火力网的缝隙，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在城墙上！
它们尖锐的口器竟然能短暂地刺入加固过的墙体，腹部末端的电弧蛰刺狠狠扎下！
“小心电击！”
一名战士惊呼着躲开一道跳跃的电弧，他旁边的合金护盾被电弧击中，表面瞬间焦黑一片，冒出青烟。
更麻烦的是，这些飞蝗死亡或受伤时爆开的体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蚀”能污染，溅射到战士们的护甲上，迅速侵蚀着防护层，甚至有一些直接透过护甲的缝隙，灼伤了皮肤，引起剧烈的疼痛和轻微的麻痹感。
“医疗队！准备救治腐蚀伤和电击伤！注意‘蚀’能污染！”
赵小雨在医疗区看到前线传回的画面，立刻下达指令，同时心中发紧。
这种混合了物理、能量和生化污染的敌人，最难对付。
林默没有留在指挥室，他已经来到了东南城墙的中段。
亲眼看着这些被“蚀”能深度改造的飞行生物，他更加确定，这绝不是自然变异，而是某种有计划、有目的的“生物兵器”投放！
深海机械势力，或者说那个“Khara”信号背后的存在，不仅掌握机械科技，对“蚀”能的生物应用也达到了可怕的程度！
一只飞蝗躲过机枪塔的扫射，嘶叫着朝林默俯冲而下，口器滴落的粘液在空中拉出暗红的细线。
林默眼神未动，只是左手抬起，五指虚握。
“混沌·禁空。”
没有华丽的刀光，只有一股无形的、带着沉重“秩序”压迫感的力场以林默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二十米范围。
那只冲入力场的飞蝗，高速振动的膜翼瞬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速度骤减，动作变得僵硬迟缓，连体表流转的暗红“蚀”能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它发出惊恐的嘶鸣，挣扎着想要后退。
林默右手长刀随意一挥，灰白刀光掠过，那只飞蝗如同被切开的腐朽木头，无声地断成两截，切口处没有汁液喷溅，只有迅速失去活性的干涸组织。
他对混沌原力的运用更加精细了。
不仅仅是简单的“湮灭”，开始能模拟出类似“微光灯塔”秩序场的效果，虽然范围和强度远不及，但在小范围内针对这种依赖“蚀”能活性和高速机动的生物，效果显着。
“首领！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而且它们好像……有战术！”
一名小队长指着天空喊道。
只见天空中的飞蝗群不再是无脑地直线冲锋，而是开始分化！
一部分继续正面冲击吸引火力，另一部分则试图从两侧绕行，还有一部分竟然开始爬升高度，似乎想从堡垒上方直接攻击内部区域！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飞蝗群的掩护下，几个体型明显更大、外壳更加厚重、腹部鼓胀如同虫卵的“飞蝗母巢”单位，正缓慢但坚定地朝着城墙方向逼近！
它们体表散发着更强烈的能量波动，显然不是普通单位。
“想空降内部？没那么容易！”
林默冷喝，
“启动穹顶防御网！所有高空火力，优先打掉那些大个的！”
堡垒内部，几处关键建筑和通道入口上方，预先架设的、由高强度合金丝编织成的可收缩防御网迅速升起，形成一层物理阻隔。
同时，布置在堡垒中央了望塔和几处高点的狙击手和重型能量枪，开始集中火力狙杀那些试图爬升和绕行的飞蝗，以及威胁最大的“母巢”。
战斗陷入白热化。
天空中是不断炸开的火球和坠落的残骸，城墙上是爆豆般的枪声、火焰喷射器的怒吼、战士们声嘶力竭的呼喊和受伤者的闷哼。
刺鼻的硝烟、蛋白质烧焦的恶臭、金属熔化的焦糊味、还有“蚀”能那特有的腥甜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堡垒的火力终究占据优势，飞蝗群的规模在持续消耗中明显缩小。
但那几只“母巢”已经逼近到危险距离。
“火箭弹！集中火力，打掉最左边那只！”
雷虎咆哮着。
数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去。
然而，就在火箭弹即将命中时，那只“母巢”突然收缩身体，体表厚重的甲壳猛地张开，露出了下方一个布满了暗红脉络的、如同蜂巢般的结构！
紧接着，一大片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胶状物被喷射出来，迎头撞上火箭弹！
轰轰！
火箭弹提前被引爆，爆炸的火焰和破片大部分被那层胶状物阻挡、吸收，虽然也将其炸得四分五裂，但“母巢”本身只是受了些轻伤，摇晃了一下，继续前进。
“那东西能拦截攻击！”杨启年急道。
“让我来。”
林默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沿着城墙疾奔，冲向那只“母巢”正前方的区域。
他一边跑，一边对通讯器下令：
“孙浩，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报告首领，观测点安全！
‘Khara’信号源在我们试探后，能量读数有短暂上升，但没有其他动作。
这边发现敌群后，我们已保持静默。”
孙浩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很好，继续监视，保持隐蔽。”
林默说完，人已来到城墙边缘。
那只“母巢”距离城墙已不足三百米，它似乎也锁定了林默这个散发出让它本能厌恶的秩序气息的目标，调整方向，加速冲来，腹部的鼓胀更加明显，显然在准备某种攻击或释放。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长刀插回背后刀鞘，双手在胸前虚合。
识海中，混沌原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压缩、转化！
这一次，他要尝试的，不是小范围秩序场，也不是单纯的湮灭斩击，而是将混沌原力中属于“秩序”的“稳定”、“净化”特性，与属于“混沌”的“爆发”、“穿透”特性强行结合，形成一种更具破坏力的攻击模式！
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后形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灰白光球！
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秩序锁链在缠绕、崩解、再重组，循环往复。
“混沌·破序·裁决！”
林默低喝，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那灰白光球如同出膛的炮弹，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划破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光线的轨迹，直射那只“母巢”！
“母巢”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再次喷吐出那种暗红胶状物试图拦截。
然而，灰白光球在接触胶状物的瞬间，并未被阻挡或提前引爆，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轻易地将其“净化”出一个空洞，速度不减地穿透而过，狠狠轰击在“母巢”厚重的甲壳正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低沉、仿佛什么东西从内部被强行“撕裂”和“净化”的闷响。
灰白光球没入“母巢”体内，下一刻，以命中点为中心，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母巢”内部透射出来，瞬间蔓延至其全身！
它体表流转的暗红“蚀”能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急速消融，厚重的甲壳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脆弱，内部原本鼓胀、充满活力的组织在光芒中迅速干瘪、坏死。
仅仅两秒，这只庞大的、对常规火力有极强抵抗力的“母巢”，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和能量，变成了一具僵硬的、轻飘飘的灰白色空壳，从空中无力地坠落，砸在下方的飞蝗群中，还砸碎了几只倒霉的同类。
这一击，震慑了全场！
残余的飞蝗群仿佛失去了部分指挥或受到了巨大惊吓，进攻的势头明显一滞，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好机会！全力攻击！把它们打回去！”
雷虎抓住战机，怒吼道。
堡垒所有火力趁机全力输出，将剩余的飞蝗群打得七零八落。
少数幸存者发出惊恐的嘶鸣，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窜，很快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
天空重新变得空旷，只留下弥漫的硝烟、缓缓飘落的灰烬和残骸，以及城墙上下随处可见的、散发着焦臭和腐蚀气味的飞蝗尸体。
“敌袭击退！各单位报告伤亡和损失！”
林默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但效果显着。
他走回城墙内侧，立刻询问道。
很快，初步统计传来。
人员方面，阵亡三人，重伤十一人，轻伤超过三十，大多是腐蚀伤、电击伤和“蚀”能污染，需要及时治疗。
装备方面，两座近防机枪塔被腐蚀液严重损坏，部分护盾发生器过载，城墙东南段有多处被腐蚀和撞击的损伤需要修复。
弹药消耗也很大。
“立刻救治伤员，修复损毁设备，加强巡逻警戒，防止敌人杀个回马枪。”
林默沉声下令。
他的目光却再次投向东方，那个“Khara”信号源依旧在稳定地脉动、广播。
这次来自东南的空袭，声势浩大，却更像是试探或佯攻？
消耗堡垒的有生力量和防御资源？
那东边的那个“Khara”，真正的杀招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张大山在雷虎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走了过来。
老爷子显然也参与了感知防御，消耗不小，但眼神却锐利依旧。
“林小子，不对劲。”
张大山喘着气，指着东方，
“那边那个‘大灯泡’（指Khara信号源），刚才你们这边打得最热闹的时候，它的‘味儿’……变了一下！
不是变强或变弱，是感觉……感觉更‘沉’了，还多了一股子……一股子像是在‘蓄力’或者‘连接’啥东西的‘牵引’味儿！
而且，灵猫那边……刚才好像又哆嗦了一下！”
林默心中一凛。
果然有联系！
而且，是在蓄力或连接什么？
几乎同时，指挥室传来杨启年带着震惊的声音：
“首领！‘昆仑’核心脉动频率再次变化！
它……它好像在主动向我们传递一组极其复杂的、关于能量疏导和地脉稳定的……‘结构图’？
还有一段简短的、带有警告意味的意念信息，经过初步翻译，大意是：
‘次级门户正在被强制锚定……能量虹吸即将开始……阻止连接……否则……区域地脉将彻底失衡……’”
次级门户？
强制锚定？
能量虹吸？
区域地脉失衡？
林默瞬间明白了！
那个“Khara”信号源，根本不是什么陷阱或进攻基地，它是一个正在被激活和锚定的“次级门户”！
敌人想要通过它，强行建立一条能量虹吸通道，目标很可能就是堡垒脚下这片因为“昆仑”和连续战斗而形成的“能量涡流节点”！
它们想釜底抽薪，直接抽干这片区域的能量根基，甚至可能借此定位和冲击“昆仑”本身！
而东南的飞蝗空袭，只是为了牵制和消耗，掩护东方真正的致命行动！
“立刻召回孙浩小队和‘山魈’分队！
所有人员，做好向东部区域机动防御或出击的准备！”
林默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城墙，
“雷虎，加快伤员救治和防御修复，准备应对更复杂的局面。
杨工，全力解读‘昆仑’传递的信息，找出那个‘次级门户’可能的位置和能量节点！
我们要在它完成锚定和虹吸之前，打断它！”
真正的战斗，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战场可能不仅仅在地面，更在看不见的能量层面与脚下的大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