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钢喙鹰带着被激怒的狂躁,第二次俯冲而下,速度更快,声势更猛!那双冰冷的鹰眼死死锁定王铁柱,钩喙微张,撕裂空气的尖啸刺痛耳膜。
王铁柱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呼吸沉缓,双手紧握砍山刀,刀身斜指前方。他没有后退,因为后退意味着将后背暴露给这天空的猎手,死得更快。他脚下的溪水只及脚踝,却仿佛生根般稳固。
就在钢喙鹰的利爪即将触及刀锋的刹那,王铁柱左脚猛蹬身下一块卵石,腰身不可思议地向侧后方一拧,砍山刀由斜指骤然变为反手上撩,刀光划过一道险峻的弧线,贴着鹰爪内侧掠过,直削其相对脆弱的腿关节!
这一下变招极其突然且刁钻,完全不同于刚才硬碰硬的架势。
钢喙鹰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如此滑溜,匆忙间收爪已是不及,只得猛地一振右侧翅膀,硬生生将俯冲的身体带偏半尺!
“嗤啦!”
刀锋擦过钢喙鹰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腿部,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片破碎的鳞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未能斩实。但这一下也彻底激怒了这头凶禽,它厉啸一声,双翅疯狂扇动,卷起强劲的气流,吹得溪水翻涌,岸边草木低伏。它不再急于俯冲,而是盘旋升高,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般扫视着下方,寻找新的破绽。
王铁柱趁机倒退几步,背靠在一块更大的溪石上,微微喘息,额头见汗。刚才那两下,看似简单,实则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和心神。对付这种飞行妖兽,地面武者天生吃亏。
“小兄弟!躲好!别露头!”他眼睛不离空中巨鹰,口中低吼。
江辰一直紧贴在巨石之后,只露出小半张脸观察。他的心跳如鼓,但思维却在这一刻异常清晰冰冷。他看到了王铁柱精湛的战技和丰富的经验,也看到了钢喙鹰的狡猾与强悍。这样僵持下去,对己方不利。王铁柱的体力有限,而鹰在天上,占据绝对主动。
必须打破僵局。
他脑中飞速运转。钢喙鹰的弱点是眼睛、相对脆弱的腿部和腹部,以及……羽毛怕火?不,王铁柱说过普通火焰用处不大,它怕的是突然的爆燃和刺鼻烟雾。
烟雾……
江辰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溪边潮湿,缺乏干燥易燃物。自己身上只有火折子和那点提神药粉,后者方才已用完。
他的视线落在了王铁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囊袋上。刚才休息时,他闻到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硫磺硝石的味道……还有,王铁柱提到过“红辣椒粉混硫磺”……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风险极高,但或许可行。
“王大哥!”江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囊袋里,可有能快速生烟、气味刺鼻之物?比如硫磺、硝石、辣椒粉?”
王铁柱闻言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囊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小兄弟,鼻子这么灵?还是观察入微?
“有!”他虽不解,但此刻危机当头,无暇多问,“俺自配的‘驱兽烟球’,用了硫磺、硝石、辣椒粉、雄黄,还有些晒干的毒菌粉,点燃后烟雾大,味冲,能熏跑不少畜生!”
“好!”江辰眼神锐利,“待会儿听我喊‘扔’,你立刻将烟球尽可能扔到那畜生正下方,贴近水面!然后立刻后撤,闭气!”
王铁柱虽不明所以,但见江辰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少年,心中莫名一定:“好!俺听你的!”
空中,钢喙鹰似乎调整好了状态,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长鸣,双翅一收,第三次俯冲!这一次,它不再直扑,而是略微倾斜角度,显然在防备王铁柱的刁钻刀法,准备利用速度和锋利的喙部进行啄击!
就是现在!
“扔!”江辰一声低喝。
王铁柱毫不犹豫,右手闪电般从囊袋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用油纸和干草粗略捆扎的圆球,用尽全力,朝着钢喙鹰俯冲路径下方、贴近溪水表面的位置猛掷过去!同时,他双脚发力,向后急跃!
江辰在喊出“扔”字的瞬间,身体已从巨石后猛地窜出!他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朝着王铁柱扔出的烟球方向疾冲了两步!
他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处,一点微弱却高度凝聚的橘红光芒骤然亮起!那不是试图构建完整火球,而是将他所有能调动的微弱精神力,以及周围空气中能被引动的稀薄火灵气,全部压缩在指尖,模拟出“火球术”激发瞬间、灵力在聚焦节点处极速摩擦、即将产生爆燃的状态!同时,他左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个火折子,就着疾奔带起的风,猛地擦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烟球在空中翻滚,即将落水。
钢喙鹰的利喙带着寒光,距离江辰头顶已不足三丈。
王铁柱目眦欲裂,不明白江辰为何要前冲送死。
江辰面色沉凝如铁,左手燃烧的火折子,精准地触向空中翻滚的烟球引信,同时,右手那凝聚了“爆裂火意”的剑指,隔空点向烟球核心!
“嗤——轰!!”
不是巨大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被捂住闷响的轰鸣!
烟球在王铁柱扔出的力量、火折子点燃引信、以及江辰那一点高度凝聚的“火意”隔空刺激下,在距离水面不足一尺的半空,骤然炸开!
没有四散飞溅的火星,而是在一瞬间,爆发出浓密得如同墨汁般的灰黄色烟雾!这烟雾极其呛人,带着硫磺的刺鼻、辣椒的灼辣、雄黄的腥燥以及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气息,猛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将俯冲而下的钢喙鹰大半个身躯都吞没进去!
“唳——!!!”
一声充满了痛苦、惊怒和恐慌的凄厉鹰啼从烟雾中炸响!
只见烟雾剧烈翻滚,钢喙鹰庞大的身影在里面胡乱扑腾,显然被这突如其来、味道浓烈刺鼻至极的烟雾彻底打懵了!它的眼睛、鼻孔、甚至咽喉都受到了强烈刺激,瞬间失去了方向感和攻击欲望,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逃离!
它疯狂扇动翅膀,想要冲出烟雾,却因为视线受阻和呼吸道灼痛,动作完全变形,庞大的身躯甚至差点撞到旁边的崖壁!
“走!”江辰低喝一声,早已趁机退回巨石之后,并向着对岸方向示意。
王铁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在烟雾中痛苦翻滚、暂时失去威胁的钢喙鹰,又看了看脸色苍白、显然精神力消耗过度的江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但他动作不慢,立刻涉水狂奔,冲向对岸。
江辰紧随其后。
两人手脚并用,爬上对岸陡峭的坡地,头也不回地钻入一片乱石和灌木丛中,直到奔出百余丈,找到一个被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围成的凹陷处,才气喘吁吁地停下,隐蔽起来。
回头望去,山涧方向,那股灰黄色的烟雾正在山风中缓缓消散。隐约还能听到钢喙鹰愤怒而痛苦的啼鸣,但它似乎没有再追来,可能是吃了大亏,心有余悸,也可能是需要清理呼吸道和眼睛。
暂时安全了。
王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岩石,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江辰,眼神复杂无比,有后怕,有庆幸,更有浓浓的探究。
“江……江小兄弟。”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刚才……那是……”
“一点取巧的把戏。”江辰靠在另一块石头上,脸色更白了几分,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透支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袭来。他简短解释道,“王大哥的烟球本就能生浓烟,我只是用特殊手法,稍微刺激了一下,让它爆发的更集中、更迅猛一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铁柱岂是傻子?那隔空一点,引动烟球异常爆燃的手段,绝不是普通“取巧”能解释的。但他见江辰没有深谈的意思,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江辰一眼,抱拳道:“不管怎么说,刚才多亏了小兄弟机变!不然俺老王今天怕是得挂彩,说不定还得栽在这扁毛畜生手里!这份情,俺记下了!”
江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吞下一小撮自己配的“提神醒脑散”,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化开,精神略微一振。他看向王铁柱:“王大哥,你手臂。”
王铁柱这才想起,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持刀的右臂衣袖,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皮肉翻卷,鲜血淋漓,虽然伤口不深,但显然是被钢喙鹰的爪风或飞溅的碎石所伤。先前精神紧绷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火辣辣的疼。
“小伤,不碍事。”王铁柱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江辰从自己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用最后一点劣质止血散药材,混合几种有消炎镇痛效果的普通草药,研磨成的粗糙药粉。效果可能不如正宗止血散,但总比没有强。
“我这儿有点自配的伤药,王大哥若不嫌弃,可以敷上。”
王铁柱看了看江辰手中那其貌不扬的瓷瓶,没有犹豫,接了过来,扯开破烂的衣袖,将灰褐色的药粉仔细洒在伤口上。药粉沾血即凝,带来一股清凉感,疼痛果然减轻不少。
“多谢。”王铁柱真诚道谢,对江辰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懂得配药,关键时刻冷静果敢,手段神秘……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两人处理完伤口,又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吃了些肉干补充体力。期间,江辰一直默默感应恢复着精神力,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黑风山脉,果然名不虚传。这才刚到外围区域,就遭遇了如此凶险。接下来寻找血线草的过程,恐怕只会更加艰难。
“王大哥,你对这一带熟,依你看,刚才的动静,会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江辰问道。
王铁柱面色凝重地点头:“很有可能。钢喙鹰的叫声和烟球的怪味,都可能吸引来好奇或掠食的妖兽。咱们得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往狼嚎坡那边去。那边石多林稀,视野相对好些,不容易被埋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重新将砍山刀用粗布裹好背起:“走吧,天色还早,争取今天找到第一批血线草。”
江辰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包袱。两人不再多言,带着劫后余生的警惕,再次踏上了征途。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王铁柱带路时,会刻意避开一些看起来过于茂密或地势低洼容易积攒瘴气的地方,宁愿多绕路。江辰则充分发挥他过目不忘和细致观察的优势,留意着石缝、崖壁向阳处可能出现的血线草踪迹,同时也警惕着任何不自然的声响或气味。
途中,他们又遇到了几次小麻烦:一丛伪装成普通藤蔓、突然弹起绞杀的小型“食肉妖藤”,被王铁柱眼疾手快一刀斩断;几只潜藏在腐叶下的“毒刺蝎”,被江辰提前用树枝拨动地面惊走;还有一次,远远看到了一小群正在山坡上啃食草根的“铁甲野猪”,两人立刻屏息绕行。
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这就是黑风山脉,妖兽遍地,毒草暗生,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潜藏着致命的危险。生存,在这里不是理所当然,而是需要用智慧、勇气和一点点运气去奋力争取的东西。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在攀登上一处陡峭的石坡后,王铁柱指着前方一片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红色的嶙峋石林,低声道:“看,前面就是‘狼嚎坡’的核心区域了。血线草,多半就长在那片石林的缝隙里。”
江辰极目望去,只见怪石如狼牙交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寂静的石林中,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眼睛。
而更远处,山脉更深的地方,雾气开始升腾,带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黑夜,即将降临。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