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
围猎正式开始。
李洵一马当先,挽弓如满月,嗖地一箭离弦。
玄色箭羽破空带起尖啸。
百步外一只欲跃过木栏的獐子应声倒地,箭正中咽喉,一击毙命。
“六爷好箭法。”
几乎同时。
水溶也射出一箭。
绿羽箭破空而去,直取一只正在啃草的野鹿。
可箭至半途。
“嗖!”
另一支玄色箭后发先至。
“铛”地一声脆响。
精准地撞在绿箭箭杆上。
两箭相击。
绿箭歪斜三分。
擦着野鹿脊背飞过钉入土中。
野鹿惊跳逃开。
水溶猛地转头,李洵缓缓收弓,朝他微微一笑。
“哎呀,失手失手,孤本想射那獐子,不想竟撞了水溶你的箭。”
李洵你无耻!水溶暗骂道。
方才那一箭分明是算准了轨迹精准拦截。
场边已有武将低声嗤笑。
水溶咬牙深吸一口气,再挽弓。
这次他学乖了。
等李洵箭出之后再射。
可李洵箭太快,往往猎物中箭倒地他的绿箭才到。
只能算补射,徒惹笑话。
几次三番场边嘘声渐起。
史鼎在旁看得哈哈大笑,故意扬声:“二哥你倒是射啊,莫不是箭囊空了?小弟借你几支?”
史鼐气得胡子直抖,挽弓射向一只正从草丛探头的野兔。
史鼎恰好策马挡在中间,惊得野兔变向窜逃,那支箭射入空草连根兔毛都没沾到。
“三弟!”史鼐暴怒,额上青筋跳动。
“二哥息怒,小弟真不是故意的。”
史鼎嘴上告饶眼里却满是戏谑:“这畜牲不听使唤,回头定好好教训它。”
霍元那边更绝。
卫景每瞄准一只猎物,他便策马逼近,直接不要脸的用弓梢碰一下卫景的弓臂,要么高喝一声唱曲儿。
本来精神集中的卫景被他吆喝一嗓子,险些哆嗦出尿。
一次两次是意外。
次数多了。
连场外观战的文官都看出端倪。
“霍王爷。”
卫景忍无可忍,勒马怒视:“您这是比猎还是唱大戏?!”
“陛下也没规定围猎不准唱戏。”
“那您故意撞我是几个意思?”
霍元摊手道:“这围场就这么大,难免磕碰,您多担待,多担待,要不……您离小王我远一些?”
说着霍元又策马贴近几分。
不是说离远点吗?卫景无语了,什么人呐,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场上乱成一团。
玄色箭如流星追月箭无虚发。
绿色箭处处受制难有建树。
其余各队武将倒也射了些猎物,可风头全被这两队争斗盖过。
昭宁在场外看得眉飞色舞,拍手叫好:“六哥又中一只,第十只了!”
她回头对甄春宓笑道:“王妃姐姐你瞧,六哥箭法是不是天下第一?”
甄春宓勉强一笑,这话她要怎么接?
夸李洵天下第一?
那正夫水溶呢,岂不是助他人威风,灭自家气势。
可要是夸水溶的话又太假了。
因为水溶被李洵全方面给压制住了……
压的水溶喘不过气。
就像压她一样,呸,想哪去了………
甄春宓别开脸不去看李洵,又忍不住偷瞄,见其神勇张扬,又觉心头怦然。
观猎台上。
永熙帝眯着眼看戏。
旁边内阁首辅低声道:“陛下,这是否太过?北静王好歹也是郡王,祖上有功,这般当众折辱……”
皇帝轻笑瞥了眼首辅:“年轻人较劲无伤大雅,北静王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将来如何担大事?”
他顿了顿,补了句:“况且,忠顺王分寸拿捏得好并未真的伤他。”
内阁首辅默然。
围猎过半日头渐高。
李洵队猎物已堆积如山。
太监们忙不迭地将射杀的獐鹿雉兔拖到场边木架悬挂。
玄色箭羽插满猎物一眼瞩目。
水溶队却寥寥无几,绿色箭零星散落,木架上只孤零零挂了两只野兔、一只雉鸡,寒酸得可怜。
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水溶双目赤红羞愤交加。
李洵扬声道:“诸位,这般小兽射得无趣,孤知道西侧深林处有野猪群出没!”
全场哗然。
野猪凶悍,皮糙肉厚,獠牙如刀,非寻常猎物可比。
寻常猎户围捕野猪都需设陷阱用猎叉,敢在马上以弓箭猎野猪的。
那是真豪杰!
若真能猎得才是真本事。
李洵不待众人反应,一抖缰绳朝围场西侧冲去,声音飘在后面:“水溶啊,体力不支就快休息,莫要伤了身子才是。”
那边林木较密。
古树盘根错节,隐约能听见兽类低吼。
霍元史鼎对视一眼纵马紧随。
水溶咬牙:“跟上!”
他今日已颜面尽失,若再退缩,真是羞得没法出门见人。
哪怕拼着伤势加重。
也要扳回一城。
卫景史鼐相视苦笑,只得策马跟上。
水溶也太要强好面子了。
其余武将有的好奇只有七八人跟了过去。
众人追至西侧密林边缘。
果见灌木丛中黑影窜动。
李洵勒马挽弓搭箭屏息凝神。
忽见一头黑鬃野猪从灌丛中冲出。
体型壮如牛犊獠尺余长。
“嗖!”
正中野猪左眼箭矢贯脑。
那畜牲惨嚎一声,前冲数步轰然倒地,四蹄抽搐。
“王爷神射。”史鼎高声喝彩,喊的特别大声。
水溶听着不是滋味,区区野猪罢了,当小王不行?
他不甘示弱忍痛挽弓,瞄准另一头林间窜出的野猪,正要放箭却见李洵调转马头朝野猪群后方连发三箭。
那三箭不是射猪而是射在地上、树上、石上。
“笃!笃!笃!”三声连响。
野猪群受惊炸窝四散奔逃,竟朝水溶这边冲来。
“王爷小心。”卫景大惊失色。
四五头野猪红着眼冲来,最小的也有二百斤,獠牙跟长矛似的锋利,蹄声如闷雷。
水溶慌忙放箭。
一箭射中当先野猪肩胛未能致命,箭头卡在厚皮中。
那猪吃痛愈发狂暴埋头直冲水溶坐骑。
野猪:猪猪我顶!
白雪是只温顺的母驹,见野猪獠牙刺来,惊得人立而起,长嘶凄厉。
这一颠,水溶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
“啊!”
惨叫声中,水溶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满面。
那头受伤野猪趁机扑上獠牙直朝他下身戳去。
千钧一发之际。
水溶拼命翻滚,猪牙擦着大腿外侧划过,刺啦一声撕开软甲,带出血淋淋的口子。
可更糟的是另一头稍小的野猪从侧面冲来,张口便咬………
“噗嗤!”
水溶惨叫一声,那位置……正是昨夜伤处。
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王爷!”卫景史鼐目眦欲裂,可他们被霍元史鼎死死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霍元甚至好心提醒:“卫将军莫急,北静王吉人天相,定能化险为夷。”
吉人个鬼,北静王都被野猪拱了……
李洵笑了笑,这才慌忙挽弓,嗖嗖两箭连发,射翻两头从侧面扑来的野猪。
箭法依然神准。
一箭穿喉,一箭贯脑,干净利落。
可偏偏漏了咬住水溶裤腿的那头。
那野猪死死咬住不放,獠牙深入皮肉,疯狂甩头撕扯。
水溶痛得嘶声惨叫,裤裆处鲜血迅速渗出。
“啊!”
“啊!”
“本王、本王的………”
皇帝那边听见惨叫愣了一下。
听清楚不是李洵,他又明显松了口气。
女眷那边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那惨叫声……
莫不是谁被野猪伤了?
“御林军。”
永熙帝平静开口。
“速速救人。”
命令下得慢了些。
待御林军统找到位子过去时。
以长戟驱散野猪。
但水溶已成了血人瘫在地上奄奄一息。
两个御林军小心翼翼地将他抬起。
李洵策马上前,俯身查看,关切道:“水溶你怎么样,孤箭术不够精湛,没能及时射死这些畜牲。”
他转头厉喝:“太医,快传太医!”
又对御林军道。
“小心些莫颠簸了伤口。”
水溶意识模糊间勉强睁开眼。
正对上李洵俯视的目光。
那双好看的眼眸里藏着讥诮与冷嘲。
水溶气得喉头一甜。
哇地喷出口血来彻底昏死过去。
李洵微笑着想,欸,又是一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