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79章 这样就很好
    且说。

    当御林军将那副血迹斑斑的担架从西侧密林抬出时。

    在场文武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还是平日风流倜傥的北静王水溶么?

    银白软甲破碎不堪。

    前襟、肩臂、腿侧处处是被利齿獠牙撕裂的口子。

    左腿外侧一道尺长伤口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胯间。

    布料被撕扯得稀烂如絮,厚厚纱布按压处仍不断渗出鲜血。

    将整个下腹染成一片猩红。

    隐约可见血肉模糊的一团。

    医官满头大汗地跟在担架旁双手死死按着伤口,可那血仍然汩汩涌出。

    嘶……

    简直不忍直视。

    太监们早忘了统计猎物。

    胜负?

    悬挂在木架上那些獐鹿野猪。

    李洵队猎得的数目何止超出水溶队十倍?

    玄色箭羽密密麻麻。

    绿色箭零星几点,胜负分明得刺眼。

    可此刻谁还在意这些。

    “快,抬去营帐!”永熙帝疾步上前,面上满是焦灼,连声催促。

    “全力施救,无论如何要保住北静王性命。”

    御林军小心翼翼抬起担架。

    水溶在昏迷中仍因剧痛而抽搐。

    担架经过之处,文官们纷纷侧目不忍,几个年轻的御史甚至晕血以袖掩面不敢直视。

    武官队列里与北静王府素有来往的几家勋贵面面相觑,脸上震惊过后,眼神变得复杂。

    某位侯爷悄悄挪了半步,离锦乡伯韩琦远了些,韩家与水溶走得近还是避嫌为妙。

    人心便是如此现实。

    你风光时众人趋之若鹜,恨不能将身家性命家族前程都系在你那根粗绳上,只盼攀附着青云直上,或者团结延续门第。

    你一旦倒下那绳便成了催命索,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着一起坠入深渊。

    卫景与史鼐立在担架旁脸色青白交加。

    方才林中那一幕在脑中反复回放。

    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野猪群冲来时,霍元、史鼎一左一右好心挡住他们去路。

    嘴上还说着让北静王先请,水溶挽弓瞄准时,李洵那支意外射偏的箭惊走猎物。

    水溶坠马时,李洵明明可以射杀那头咬人的疯猪却偏偏调转弓弦去射远处的。

    待水溶被拖咬霍元还高喊北静王未呼救定有把握,我等莫要扰了他兴致……

    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故意。

    可看出来又如何,说破又如何?

    卫景看着担架上人事不省的水溶,又看向不远处神色惋惜的李洵,咬了咬牙,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水溶若真废了。

    一个失去生育能力基本终身残疾的异姓郡王,还值得他这正三品金吾卫将军赌上前程开罪忠顺王吗?

    他卫家世代将门,走到今日不易……

    史鼐同样心乱如麻掌心尽是冷汗。

    他素来与三弟史鼎不和。

    但与弟弟的不和睦是家族内事。

    这种时候若为水溶伸张正义,严明真相的话,便是同时得罪忠顺王与陷害亲弟弟……

    何况湘云可能会,那史家将来就要与李洵深绑,悬崖勒马还有机会。

    想及此。

    史鼐闭了闭眼。

    李洵立在场心,眉头微蹙,唇角紧抿,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他视线落在水溶胯间那团血肉上,唇角微微一动。

    野猪那死亡翻滚的撕扯力道他可是亲眼见的。

    还想留点残渣当念想?

    怕是全进了野猪的肚子里分不清了。

    拼一拼缝一缝还能用?

    那更不可能了,现在可没这神技术。

    就这样多好,一了百了。

    水溶能专情南风了

    李洵觉得自己是很自私的。

    这绿帽的风险总要彻底根除才安心。

    如今水溶成了这般,甄春宓往后便是他的了。

    永熙帝与百官围上前来。

    皇帝俯身仔细查看伤势,眉头紧锁成川,沉声问一旁的太医令:“张院判,伤势究竟如何?如实禀报!”

    太医令张院判摇头回禀:“陛下,北静王外伤极重,左腿伤口深可见骨,但以金疮药敷之静养数月或可愈合,但可能会跛脚。

    主要是胯下伤及根本,已被已被野猪吞食,几乎不留丝毫。

    且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恐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地百官惊叹。

    几个老臣闭目摇头,喃喃念着造孽。

    不能人道,无有子嗣,这对水溶而言,与废人何异?

    北静王府这一脉怕是要绝嗣了。

    百年簪缨竟毁于野猪之口,何其荒谬,何其……微妙。

    永熙帝面色沉痛,半晌才哑声道:“尽全力救治,务必要先保住性命。”

    “臣等遵旨。”太医们忙不迭随担架去了。

    待水溶被抬往太医帐永熙帝这才转向场中,看向垂首而立的李洵,沉声问道:

    “老六,你来说说,怎会出如此严重的事故?野猪虽凶,可尔等皆是我朝骁将何至于此?”

    指的是卫景霍元他们,当然李洵也武艺高强。

    李洵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重道:“二哥,臣弟甘愿领罪。”

    他抬头,影帝附体,眼中满是自责:“都怪臣弟箭术不精未能第一时间射杀那头疯猪。

    当时野猪群冲出灌木事发突然,尘土飞扬,众人皆未及反应。

    臣弟以最快速度连发数箭射杀三头,驱散其余,可那头咬着水郡王不放的疯猪。”

    他叹了口气,喉头哽咽:“中了臣弟两箭仍咬住水溶不松口,臣弟实在无能,请二哥降罪。”

    霍元接口,无奈道:“臣当时见水郡王未出声求援,神色镇定,想来他心有成算。

    毕竟水郡王素来自矜箭术,曾一箭双雕名动京师。

    且忠顺王爷已出手相助,臣等便未贸然上前,怕乱了郡王和王爷的阵脚,反生不测……”

    史鼎跟着痛惜道:“谁知水郡王马失前蹄,臣等不该放任郡王逞强的!

    若当时强行插手,或许……”他瞥了眼脸色铁青的史鼐:“当时情况混乱,林密草深,臣等实难周全。”

    是水溶自己要逞能,是水溶未及时求援,是野猪太疯太烈李洵已尽力施救。

    责任?

    全是意外,全是水溶自己的错,旁人皆是尊重他的选择,维护他郡王的颜面罢了。

    史鼐和卫景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竟将全部过错推到水溶好面子逞能上,倒显得他们这些旁观者成了体谅北静王自尊,尊重他决断的有自知之明者。

    可他们能反驳吗?

    反驳就会陷自己于不利。

    失责罪。

    而且为一个已经成为废人甚至性命难保的水溶去得罪李洵?

    除非脑子被马蹄踏过。

    永熙帝见二人沉默,微微颔首,伸手扶起李洵:

    “不关你的事,围猎本就有风险,刀箭无眼,野兽凶残。

    水溶既下场便该心中有数。”

    永熙帝摆摆手,对随侍太监道:“传旨,围猎提前结束。明日寅时拔营,卯时出发回京。”

    原定还要在铁网山多待几日的。

    眼下,水溶出事,只能明早一早就出发。

    毕竟医药有限。

    在这里耽搁拖久了,水溶只会加重。

    皇帝自然希望能出意外拖个一两日回京………

    旨意一下众人心思各异。

    更多人已开始盘算回京后该如何与北静王府保持距离,又该如何向忠顺王府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