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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来得及,孤借你
    子时末刻(一点)。

    铁网山营区灯火渐稀。

    李洵在前甄春宓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色往营地外围走去。

    甄春宓穿着那件半旧的青布丫鬟衣裳,头发松松挽了个最寻常的双丫髻,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粗糙的裙摆。

    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草地而是薄冰。

    夜风掠过山野。

    带来远处营帐隐约的鼾声和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甄春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生怕哪个营帐帘子突然掀开。

    走出个相识的命妇。

    生怕哪个巡夜的御林军多看她一眼,认出她这张脸。

    她可是北静王妃啊……

    若让人知道她丈夫水溶重伤垂危之际,她竟易装成奴婢深夜随忠顺王私出那才真是百口莫辩。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届时满京城都会传遍她不守妇道,趁夫病危与人私会的流言。

    甄家百年清誉,她十八年的闺训都将毁于一旦。

    哪怕她就是立即撞死了。

    死后也不得安宁。

    走出水溶的营帐,一直到外围,御林军没有多管李洵的事情。

    文武百官和别的命妇也都睡下了。

    甄春宓松了口气。

    李洵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起来。

    甄春宓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六哥!”

    李洵脚步一顿,心里暗骂一声。

    糟。

    忘了这只夜里不爱睡觉的小野猫。

    甄春宓也跟着一紧,双手用力捏着裙摆不敢回头,把头埋的低低的。

    这声音灵动如莺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甄春宓浑身一僵。

    是昭宁郡主!

    李洵皱了皱眉,龇牙咧嘴的,随即迅速转身,脸上恢复嬉笑,迎上从阴影里蹦出来的昭宁。

    那丫头穿了身杏黄小袄,外罩淡粉比甲,看见李洵后,月光下那双眼睛闪动的像两颗星星。

    “这么晚还不睡?”

    李洵伸手捏她脸蛋,语气宠溺:“小心熬出黑眼圈,变成丑丫头。”

    “呸,六哥说什么呢!”昭宁扭身躲开他的手,嗔怪道。

    “我又不是那些扭捏作态的闺阁小姐,但,到底也要脸面。

    私下里亲近也就罢了,这种场合,……”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

    “现在知道要姑娘家的面子了?”李洵笑着刮她鼻子,心里盘算着怎么快点打发她走。

    “既然怕六哥使坏,你还不躲回帐里去?”

    昭宁却没立刻走。

    她目光越过李洵,落在前方那个低垂着头的奴婢身上。

    甄春宓没有转身,昭宁看不清她脸,可那身段,那腰肢那双长腿……

    昭宁记性不错。

    她记得李洵带来的奴婢里似乎没有这般完美身材的。

    而且,那双长腿好熟悉啊………

    昭宁微微蹙眉。

    这奴婢的姿态,分明是自幼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绝不是寻常丫鬟。

    她心中疑惑更是大胆猜想。

    却也没往最不堪处想。

    毕竟那是北静王妃,是已有夫之妇,甄姐姐闺誉在勋贵圈子一向极好。

    她只当李洵与甄春宓有私密话要说。

    或许是关于水溶的。

    “六哥大晚上带个奴婢去哪儿?”昭宁歪头问,眼睛却盯着那奴婢的背影。

    李洵脑子里飞快转着。

    总不能说我要跟水王妃野战吧?

    他咧嘴一笑,胡说八道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孤去后山拉屎,怕黑,让奴婢陪着掌灯,怎么,你也要陪孤去不成?”

    “呸!”

    昭宁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跺脚道:“六哥还是亲王呢,说的话好难听。

    谁要陪你去拉……那个字我都说不出口!”

    李洵嘿笑:“那还不快回去睡觉?一会儿熏着你了可别怪六哥没提醒,营帐里的夜香桶,孤用不惯。”

    昭宁被他这粗俗话臊得不行。

    又瞥了眼那奴婢,终究没再多问。

    她虽疑心。

    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有些话实在问不出口。

    只嘟囔道:“那六哥快些回来,夜里风凉。”

    “知道了知道了。”李洵摆手。

    昭宁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洵长舒一口气。

    甄春宓也悄悄松了紧攥的手。

    两人不再言语。

    一前一后继续往后山走。

    终于。

    营地灯火被抛在身后。

    眼前是一片开阔草地。

    远处山影如墨,近处草叶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夏虫低鸣。

    夜风带着草木清香。

    四下无人。

    甄春宓站定,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王爷叫我来此处有什么话就快说了吧,水溶还病着,我需得回去照看。”

    李洵转身,他盯着甄春宓看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啊!”

    甄春宓惊呼一声,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声音传远。

    她羞恼交加,压低声音道:“王爷还要胡闹几次?前夜你答应我,那是最后一次……”

    “没错啊。”

    李洵抱着她往草地深处走,声音里带着笑意:“最后亿次。”

    甄春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无赖玩的是文字把戏!

    —和亿,天差地别。

    她气得抬手捶他胸口可那力道轻得像挠痒。

    “你,你无耻。”她咬牙道,又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终究不敢太用力怕真惹恼了李洵。

    李洵感觉肩膀那点微痛,不足惧也,甚至还觉得挺有情调,反而低笑出声抬手在她身后重重上拍了一记。

    那处软肉在掌下弹颤。

    “孤怎就无耻了?”他走到一处背风草坡将甄春宓放下。

    甄春宓跌坐在草间,双手撑地,仰头看他,分不清是羞是怒:“我都这般了,王爷还不肯放过?”

    “哪般了?”

    李洵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自然是……”甄春宓别过脸,声音哽咽:“一个废人的王妃了,水溶他……他再不能……我往后……”

    “孤知道水溶废了。”

    李洵打断她:“可王妃哪里废了?让孤检查检查。”说着另一只手便去解她衣襟。

    “你!”

    甄春宓慌忙按住他的手。

    “不就是后半辈子的安稳么?”李洵嗤笑。

    甄春宓浑身一颤。

    她想起那日在围场昭宁的话。

    “姐姐这般品貌才情,难道还怕往后没有倚靠?”

    倚靠?

    她的倚靠本应是北静王府,应是丈夫水溶。

    可如今水溶废了。

    她一个无子王妃,往后……

    “王爷害得我们还不够?”甄春宓声音发苦:“甄家,还有我妹妹秋姮,如今水溶又成这样,我哪来的后半辈子安稳?”

    “不就是子嗣么。”

    李洵笑得狡黠:“来得及,孤给你。”

    甄春宓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抖。

    “孤说。”

    李洵俯身快要贴上她的唇:“孤给你一个孩子,北静王的遗腹子够不够让你往后安稳?”

    甄春宓脑中一片空白。

    北静王的遗腹子?

    水溶不能人道,若她此时有孕,那孩子只能是……

    这是什么胡话。

    “不……不行……”她慌乱摇头:“这太荒唐,瞒不过去。”

    “孤有办法圆过去。”

    李洵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孤会安排的合理合法,你只需要为孤生孩子就行了!”

    他每说一句。

    甄春宓脸色就白一分。

    这话残忍又诱人。

    像裹着蜜糖的毒药。

    “王爷。”她泪眼朦胧:“你为何,为何要这般逼我。”

    “孤这是在救你。”

    甄春宓闭上眼泪水滑落。

    “可是……”

    她还想挣扎。

    李洵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将她往草地上一按。

    月色愈发明亮。

    照在纠缠的身影上。

    草丛窸窣秋虫噤声。

    ……

    同一轮明月下。

    水溶躺在毛毯上,额上覆着新的湿帕,可高热未退,面颊潮红,呼吸粗重。

    他时而昏迷时而半醒,浑浑噩噩间,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

    胯下那处更是痛得钻心。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

    迷迷糊糊中。

    他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温热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水溶心中一暖。

    以为是王妃甄春宓。

    是了,也只有宓儿会这般守着他。

    嫁进来这两年。

    他冷落了王妃,敷衍她,可如今自己废了,也只有王妃会不离不弃。

    愧疚如潮水涌上心头。

    正想着。

    却听一个熟悉的男子声在耳边响起:

    “水郡王,好点了没?可要喝点水?”

    这声音……这声音!

    水溶浑身一僵。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烛光昏黄。

    映出一张他这几日恨不得撕碎的脸。

    油光满面,细眼修眉,嘴角挂着谄媚又猥琐的笑容。

    是贾珍这畜牲!

    “咳……咳咳……”水溶急火攻心想撑起身子,可一动,全身伤口齐齐发作,疼得他眼前发黑又跌回榻上。

    “哎哟水郡王您别动气!”贾珍忙按住他,语气关切道:“仔细伤口加剧,我在这儿陪着您哪儿也不去,您安心养着就是。”

    水溶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贾珍。

    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滚……滚出去……别让本王请……请人叉你出去!”

    “我怎么能走呢?”贾珍笑嘻嘻的,不但没走反而在榻边坐下,伸手去摸水溶的额头。

    “烧得这么厉害真是让人心疼。”

    贾珍那手指顺着水溶额角滑到脸颊,在水溶细腻的皮肤上流连。

    “水郡王这皮肤,养的比女子还滑嫩……”

    “放肆!”

    水溶气得浑身发抖,想挥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贾珍越发得寸进尺。

    他俯身凑近,贴在水溶耳边,压低声音道:

    “水郡王忘了?那夜您喝醉了,拉着我的手不让走,说我比琪官儿更体贴,更懂您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暧昧:“您还说,爱煞了我呢,要跟我双宿双栖。”

    水溶脑中轰的一声。

    那夜破碎的记忆翻涌上来。

    酒气,昏沉,贾珍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有那不堪的凌辱。

    他堂堂郡王,竟被这腌臜东西给……

    他是喜欢优伶清秀相公没错。

    可也是看脸的!

    就贾珍那模样,呸,怎么可能。

    “你……你胡说……”水溶声音发颤,眼中喷出火来。

    “我哪敢胡说?”

    贾珍一脸无辜:“那夜可是水郡王主动的,您抱着我,说只有我能懂您……”

    他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您醉得太厉害,许多乐趣怕是记不清了,臣给您好好回忆回忆?”

    说着贾珍的手竟往被子里探去。

    “住手!”

    水溶嘶声厉喝,可声音微弱,倒像欲拒还迎。

    贾珍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笑容越发猥琐:“水郡王这是害羞了?那夜您可不是这样的……

    水郡王别喊,您也不想……我们的事,让满京城勋贵圈子都知道吧?

    到时候大家可都晓得,北静王爷喜欢在下面……”

    “你,你,你…”水溶气得浑身痉挛,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贾珍吓了一跳,忙缩回手,脸上闪过慌乱。

    可随即想起李洵的吩咐,又定了定神扯出帕子给水溶擦嘴,语气还是那般关切:

    “您看您,急什么?我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么?那夜您确实……”

    “滚!”水溶气息微弱,眼前阵阵发黑,仍死死瞪着贾珍。

    “给本王……滚……”

    贾珍不滚,他坐回凳子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道:“水郡王,您如今这般往后怕是要常年卧榻了。

    北静王府这么大产业,总得有人帮您打理不是?我贾珍虽不才,可对王爷一片忠心。”

    水溶听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可贾珍的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

    “王妃年轻,往后可怎么过?不如我替王爷多照应照应?反正王爷也不能人道了,总不能让王妃守活寡。”

    贾珍自然不敢跟李洵抢食物,不过是顺口过过瘾。

    “畜生。”水溶浑身剧烈颤抖。

    贾珍笑了:“王爷骂得好,我就是畜生,可那夜王爷不也抱着我这畜生……”

    话未说完,水溶猛地睁眼,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贾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困兽最后的咆哮。

    然后,他身子一僵,眼白上翻,又昏死过去。

    贾珍探了探水溶鼻息。

    还有气,只是更微弱了。

    这下。

    该能向忠顺王交差了吧?

    他掀帘出帐,珍咧嘴一笑,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往自己营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