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
御驾回京。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官道上行了三日,至第四日晌午,方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
各府车马在城门处分流。
文武官员各回衙署,王公贵戚的仪仗则往内城去。
李洵骑在乌云盖雪上,看着前头北静王府那辆格外宽大的马车缓缓驶离视线,意犹未尽地捏了捏手里的玉坠儿。
若是甄春宓回府观察没能如愿,他少不得还要借看望水溶为由,多去叨扰王妃几次了。
夏守忠策马过来,下马欠身道:“王爷,陛下让奴才给您传个话儿,说您这趟铁网山辛苦了,好生歇两日,莫要忘了工学院的正经事。”
“臣弟谢二哥体恤。”李洵在马上朝御驾拱了拱手,遂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宓字的玉坠儿把玩片刻,随手揣进怀里。
夏守忠应声上马立即去追赶御驾。
李洵一夹马腹,乌云盖雪迈开四蹄,嘚嘚地往亲王府方向去,身后跟着王府侍卫,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转过两条街。
已能望见亲王府那对威武的石雕龙。
御驾回京的消息早些时间就传了来,亲王府自然不例外。
故此李洵刚到京,他王府的小太监就来通报府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包括邢岫烟。
李洵心中正回忆邢岫烟的事情。
心道,这姑娘在原着里着墨并不多,他只知是薛蝌之妻,与妙玉做过邻居跟着妙玉学过字,读过书,品性端方。
至于别的就不清楚了,要说人物色彩,还不及妙玉。
妙玉那孤高清冷的性子还有调教成就感。
不过转念一想。
邢氏既把人送来,哪有不吃的道理,不吃像话吗?那不是侮辱他的口碑。
至于邢氏为什么送来。
用意不言自明。
那邢氏虽名义上是迎春嫡母。
到底不是亲生。
替迎春谋再多好处也不如扶持自家血缘亲近的内侄女,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算盘直接扣在李洵脸上。
李洵勾了勾嘴角:“再怎么自强不息的姑娘,生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还不是……
任孤采摘!既来了,便好生待着吧,排队,一个一个等着。”
正坏笑着。
忽见府门前石龙雕像那站着个年轻男子。
“薛蝌?”
薛蝌见到李洵回来了,赶紧上前见礼。
李洵略感诧异,勒马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可是工学院有急事?”
薛蝌摇摇头:“王爷,不是工学院的事,是……是我堂兄不见了!”
李洵一愣随即失笑。
薛蟠不见了有什么稀奇?
那厮三天两头在外眠花宿柳,哪个月不得玩失踪几回
李洵不以为意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身后侍卫:“你且说说这次有什么不同?”
薛蝌见他下马,忙道:“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堂姐婚期将近,大哥哥这些日子竟收了心,都在府里忙着操办婚事。
大哥哥前几日还与我商量送亲宴的章程,但三天前一早出门后,到今儿都没见人影。
若真有事绊住脚大哥哥定会派人送信回去给婶婶和堂姐,以免她们担心。可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洵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
薛蟠那厮虽不着调。
却是出了名的宠妹狂魔。
宝钗出嫁这等大事,他绝不可能无故失联。
当下转身对侍卫,太监康喜和奴婢词喜儿吩咐:“你们先回府给娘娘,夫人和姑娘们报个平安,就说孤有要务在身。”
又对薛蝌道:“走,去薛府上细说,路上你再想想薛蟠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二人一道上雇了马车并驱往薛家去。
到了薛府外。
薛蝌边走边回忆:“大哥哥消失前那几日,我每日从工学院散学回府,都会陪他操办婚事。
他定了在府里摆三日的送亲宴,宴请名单拟了又改,说要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委屈了堂姐。”
除了你们相熟的贾府、史家、王家,还有仇家,工学院里几个与他交好的子弟,可还有旁人?”李洵问。
薛蝌想了想:“还有个叫柳湘莲的,前几日在醉仙楼摆席时,是东府蓉哥儿带来认识的,大哥哥与他喝了几杯,还邀他来参加送亲宴。”
李洵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柳湘莲?
他记得另个时空原着里薛蟠因调戏柳湘莲挨了顿好打。
后来二人竟化敌为友还结拜了兄弟,如今故事发展早已偏离,薛蟠与柳湘莲这段孽缘,莫非换了种方式又续上了?
薛蟠那厮他是知道的。
也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儿,柳湘莲生得俊美,比自己也就差那么一丢丢,不对,是差自己一大丢!
薛蟠见了怕不是又起了歪心思?
“这柳湘莲现在何处?”李洵问。
“这不知。”
薛蝌摇头:“那日宴散后便没再见,都说他是个爽快人,且居无定所,喜欢四处游荡的。”
李洵心里有了计较。
不管这事儿跟柳湘莲有没有相干。
都得找到他询问。
先暂定柳湘莲为重点“嫌疑人”。
李洵点点头:“先去府上看看宝钗,你堂姐心思细,或许能想起什么。”
说话间门房忙不迭开门相迎。
一直走到花厅,距离后宅不远的范围,便听见那边传来薛姨妈的哭声。
“这个孽障!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宝丫头马上要出阁了,他倒好,几天不着家,连个信儿也不送,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宝钗微微蹙眉劝着:“妈妈别多想,哥哥许是有什么要紧事,一时脱不得身,他虽顽劣,大事上从不糊涂的。”
“我怎能不多想?”
薛姨妈哭道:“你哥哥那张嘴在外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若是被哪个仇家害了……”想到可怕的结果又呜咽起来。
见母亲越发着急,宝钗便让莺儿扶她回房。
又想着此事也不能让薛二婶婶和宝琴知道。
婶婶本来就有旧病,不能让她担心,宝琴又退婚没多久在王府散心,何必又多让一个人来烦恼?
正有些愁思。
宝钗听见脚步声,抬眼便见李洵与薛蝌进来。
她先是一怔。
随即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
婚期将近。
按规矩她该避嫌不见未来“夫君”的。
可人都来了总不能赶出去。
那是亲王呢。
她哪里赶的出去,何况……她也不想……赶走……
李洵坦荡荡几步上前握住宝钗的手,宽慰笑道:
“放心,孤保证纳娶你那日,薛蟠定能在场,并且风风光光送你上轿,便是挖地三尺也把他给挖出来。”
宝钗手被他握着,侧了侧身子别过头,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含羞低声道:“王爷,蝌弟还在呢。”
薛蝌站在一旁尴尬得不知该走该留。
走罢。
怕李洵还有话要问。
留着罢。
又觉自己挺碍眼。
正踌躇间。
却见李洵已一把将薛宝钗打横抱起,惊得宝钗低呼一声,慌忙搂住他脖子。
“咱们回你屋里,好好说说你哥哥的事。”李洵抱着她转身便走,又回头对薛蝌道。
“孤今儿在这歇了。
你明儿一早,去把五城兵马司的仇鹤叫来候着。”
“王爷!”宝钗羞得将脸埋在他胸前:“就在厅里说罢,去闺房,总归、总归不合礼数……”
李洵低头看她不怀好意地笑:“礼数是给别人看的,现在没有别人,还讲这些虚礼作甚?
你若不告诉孤你的闺房在哪儿,孤可就抱着你乱走了。”
薛蝌:“………”我真是碍眼啊………
宝钗知他性子,蛮横不讲理,说得出做得到,只得闭眼指了指西边小院。
李洵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往里去。
薛蝌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摇摇头,自动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