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刚亮。
主控舱的灯还开着。陈岸把手从监控面板上拿开,点开系统后台。他对着屏幕说:“开放权限。”
语音提示响起:“【神经再生术数据包已解锁全球共享】。”
进度条开始动了。日内瓦、东京、波士顿、开普敦……一个个同步节点亮起来。全世界的医学数据库都在接收数据。
陈小满蹲在算盘旁边,眼睛盯着通讯屏。“哥,”她说,“有三个匿名Ip在批量下载。其中一个用了军方加密通道。”
陈岸点头。“让他们下。”
他知道这技术一公开,会有人坐不住。周大海坐在驾驶位上,手放在方向盘上,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真就这么放出去了?”他问。
“不然呢?”陈岸说,“藏着不用?”
“我是说,没人能拦你吗?”
“能拦住就不是技术了。”陈岸看着屏幕,“再说,谁挡得住海?”
这时,舱门被推开。一个渔民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岸哥,补给船送来的,说是紧急科研通告。”
陈岸接过信,没拆。他把信放在操作台边上,离自己半臂远。陈小满马上拿过防滑胶靴,夹住信角,往通风口那边挪了挪。
“别用手碰。”她说。
周大海凑过来闻了闻。“有味道。”他说。
“什么味?”
“说不上来,像旧木头混着香水,但又不像女人用的那种。”他皱眉,“我闻过这味,就在那艘西装男登船那天。”
陈岸眼神一动。
他记得。陈天豪来谈判那次,站得笔直,袖口有金扣,身上就是这种味道。当时他还以为是进口皮具的味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双橡胶手套,慢慢戴上。然后用剪刀从信封侧边剪开一条缝,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是打印字,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未经授权的技术扩散将承担后果。”
下面盖了个章,是某国海洋生物研究所。
陈岸把纸平铺在台面上,手指轻轻擦过表面。一点细粉沾上来,他拿到鼻尖闻了一下。
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他把纸塞回信封,放进透明密封袋,贴上标签:待证物07。
“他们急了。”他说。
“可不是。”周大海冷笑,“我们这边刚治好病人,他们就开始发恐吓信。”
“不只是恐吓。”陈小满拨了两下算盘,“这个研究所,三年前申请过神经修复项目,后来被驳回了,理由是‘技术路径不可靠’。”
她抬头,“现在我们公开了数据,他们被打脸了。”
“所以想灭口。”陈岸说。
他没再多说,走到窗边看了眼海面。天快亮了,浪不大。他转身拿起背包,往甲板走。
“我去签到了。”
海水还是凉的。他把手伸进水里,指尖碰到水底的沙子。系统语音准时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反追踪声呐。”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这不是设备,也不是程序,更像是一种新的听觉。他能听见远处某个特定频率的声音,哪怕周围很吵。
回到舱内,他把新技能接入主声呐系统,输入刚才信纸上残留气味的分子振动频率作为定位参数。
机器响了几秒,屏幕突然跳转。
一条隐藏Ip路径出现了,经过七次跳转,终点在加勒比海的一个离岸金融区,连着一个虚拟信箱。注册人信息为空,但绑定邮箱关联了一个海外账户。
陈小满立刻开始算。“这个账户三年没动过。”她说,“昨天下午五点十七分,收了一笔钱,来自瑞士基金会,备注是‘情报服务费’。”
她顿了顿,“付款人信息被加密了,但我反推资金链,发现这笔钱最早是从一家空壳公司出的,法人代表是赵秀兰。”
舱里安静了几秒。
“她还没跑。”周大海说。
“她是回来做事的。”陈岸声音很平静,“有人花钱买消息,买我的动静,买我的生死。”
“现在呢?”陈小满问。
“现在我们知道谁在看。”陈岸看着屏幕,“也知道他们怎么付钱。”
他打开日志,在最新一页写下: “威胁信来源确认,与陈天豪有关,经赵秀兰账户中转,背后是某国实验室势力。技术已公开,反击进入隐蔽阶段。”
合上本子,他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个防水袋,每个都贴了标签。
他把刚才那封信放进去,编号07。
“他们怕了。”他说。
周大海靠着座椅,手里捏着烟,没点。“接下来怎么办?”
“照常。”陈岸说,“签到,干活,修船,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他们不会停。”
“我知道。”陈岸坐下,“但他们不知道,我能听见他们在哪儿呼吸。”
通讯屏忽然闪了一下。新消息弹出来。
“哥,”陈小满念,“日内瓦医学联盟发来正式函件,邀请你出席技术说明会。另外……东京大学团队已经用你的数据完成了第一例临床模拟,成功恢复了实验鼠的脊髓信号传导。”
她抬头,“他们说,这是医学史上的突破。”
“不是我的突破。”陈岸说,“是海的。”
他又看了眼屏幕上的Ip路径图。那条线还在闪,像一根埋在暗处的线。
“他们以为寄封信就能吓人。”他说。
“结果呢?”
“结果是我们知道他们在哪里。”他手指点在屏幕上,“这个信箱每次登录都换卫星链路,但最后一次接入点在南太平洋的一个移动平台。不是船,是钻井平台。”
“你想去?”
“不去。”他说,“等他们再动。”
“万一他们不动了?”
“他们会动。”陈岸说,“只要技术还在传,他们就坐不住。一个人能治好,就会有十个人,一百个人。他们挡不住。”
陈小满低头看算盘。她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中间横梁上的珠子。“时间戳同步完成,每三十秒刷新一次。”
这意味着所有数据流转都有记录,改不了,删不掉。
周大海终于把烟点上了。他吸了一口,没咽,让烟在嘴里停了会儿才吐出来。“你说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两种可能。”陈岸说,“一是派人来查,二是直接动手。”
“查什么?”
“查我有没有留后手。”
“有吗?”
“有。”陈岸说,“每天早上六点十七分,我在东经121度34分,北纬18度22分的位置签到。那个地方水底下有一片珊瑚礁,形状像把钥匙。”
他停了一下,“系统奖励,还没发完。”
舱外传来轻微响动。一艘小型巡逻艇从舰队外围驶过,灯光扫过主船甲板。陈岸没抬头。
他知道他们在看。
他也知道,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更多事正在发生。
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签到地图。明天的打卡点已经标好了,还是那片海。
位置没变。
他按下保存键。
屏幕亮着,倒计时显示距离下次签到还有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舱里安静下来。
陈小满守在算盘边,手指时不时拨一下珠子。周大海把烟掐了,夹回耳朵上,手一直没离开方向盘。
陈岸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条还没断开的Ip路径。
它还在闪。
一头连着谎言,一头连在海上。
他伸手,在键盘上敲了一行指令:
“启动背景监听,频率锁定F-7波段,持续捕获异常信号。”
回车。
系统回应:监听已开启。
他转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
外面海面平静,风向东南,浪高不到半米。
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快艇正从三百海里外靠近,没有登记,没有通报,航速稳定。
雷达没有报警。
但它确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