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七分，陈岸站在船头，手里那块从礁石区捡来的磁铁还在发烫。他没回屋，也没坐下，就盯着海面看。天快亮了，但颜色很暗，风不大，吹在脸上有点刺。他低头看了眼左臂——那道像星星一样的伤疤本来是浅蓝色的，现在突然闪了一下光，像是被电到了。

    “滋”的一声，他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检测到时空重叠，请立即固定坐标】。”

    他愣住了。这个系统三年来只会说“签到成功”，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刚才那句话冷冰冰的，还有点回音，不像提醒，更像警告。

    他马上把铁盒塞进防水袋，转身往岸上走。脚踩在泥地上打滑，他顾不上稳，只想快点去老槐树那里。

    那是他刚穿过来时第一次签到的地方。1983年春天，他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原主的记忆乱糟糟的，他就凭着感觉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把手伸进海水里。系统第一次响了，给了他一个破竹篓。后来他知道，那片滩头退潮后能捡到很多东西，适合赶海。

    越靠近树根，他的伤疤越烫，像贴了一块烧红的铁片。他蹲下来，用手挖土。树根缠得很紧，底下有石头和贝壳，他一边挖一边觉得不对劲——这感觉不像找东西，倒像是身体在认什么东西。

    手指碰到硬物时，整条手臂都震了一下。

    他抠出一块黑乎乎的小碎片，只有指甲盖大，表面不平，形状不规则，但摸起来很熟。和他刚捞上来的磁铁一样。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紧紧捏住碎片。

    就在那一瞬间，头顶的天裂开了。

    不是闪电，也不是云分开，而是像布被撕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那光照在脸上让人起鸡皮疙瘩。接着，几条金属触手从裂缝里垂下来，关节闪着蓝光，速度不快，但直冲着他手里的碎片来。

    陈岸反应很快，转身想把碎片埋回去。可地面变硬了，像水泥地，挖不动。他抬头一看，触手已经降到离地不到两米，尖端张开，像个嘴。

    “周大海！”他大喊。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一辆改装过的渔船冲上滩头，轮胎陷进泥里也不停，直接撞向最低的一根触手。“砰”的一声，金属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那根触手被撞偏，砸进旁边的菜地，划出一条深沟。

    周大海跳下车，右臂的绷带又渗出血。他跑过来喘着气说：“你还站那儿干啥？还不快跑！”

    “不能丢。”陈岸指着碎片，“这东西一扔，它们会追得更狠。”

    周大海瞪他一眼，回头看了眼船，“那就用锚砸！”

    说完他就冲回船上，解开铁锚的链子，抡起来往空中甩。一根正要缩回去的触手被砸中关节，当场断了。断口喷出淡蓝色液体，滴在地上“嗤嗤”响，冒出白烟。

    另一根触手立刻压下来，眼看就要缠上周大海的腰。陈岸抓起一块石头扔过去，吸引注意力，同时喊：“别让它碰到你！”

    周大海就地一滚躲开，爬起来发现铁锚尖卡着东西。他扯了扯没扯动，干脆连锚一起拖回来。

    “你看这是啥？”他把锚递过去。

    陈岸接过，借着天上紫光一看，心跳差点停了。

    是一张照片。

    泛黄、泡过水，边角卷曲，像是在海里泡了很久又被捞出来。画面是个办公室，格子间，灯管昏黄。一个年轻人背对镜头坐在工位上，肩膀塌着，面前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显示时间：2023年6月17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那是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他手指发抖，翻过照片。

    背面有一行字，墨水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第1001次实验，主体意识稳定。”

    字迹整齐，像打印的，又有点手写的冷。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只这一句。

    他站着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但他闻不到。耳朵嗡嗡响，像有电流穿过脑袋。他知道这张照片不该存在。他没拍过，也没人给他拍过。可它就在眼前，连屏幕上那个没保存的文件名都清清楚楚——《q3市场运营复盘（终版）》。

    那是他加班做的最后一个项目。

    “你认识这人？”周大海凑过来问。

    陈岸摇头，“这是我。”

    “啥？”

    “就是我。”他声音低，但没抖，“我死那天，坐的就是这个位置。”

    周大海皱眉，“那你现在算啥？借尸还魂？克隆人？还是……”

    话没说完，天上那道裂缝突然收拢。紫光消失，触手快速缩回，裂缝闭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几秒后，天空恢复灰蒙蒙的样子，连云都没变。

    可地上那道沟还在，淡蓝液体还在冒烟，铁锚上的照片也在他手里。

    陈岸看着碎片，又看看照片。他忽然明白了。系统不是随便选中他的。他是被选中的。这次穿越不是意外，是一次投放。而他，是第1001个被送进来的人。

    “他们以为我稳定。”他小声说，“可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周大海点了根烟，火光照着他那只独眼，“现在怎么办？把这东西交上去？”

    “交给谁？”陈岸冷笑，“我说我在海边捡到一张未来照片，上面写我是实验品？别人只会当我疯了。”

    “那也不能留着啊。”周大海指着天，“再来一次，全村人都完了。”

    陈岸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碎片放进铁盒，盖紧。

    “先藏起来。等我弄明白这东西怎么用。”

    “你要查？”

    “必须查。”他看向海面，“既然我能被送进来，就能找到出口。他们做实验，就会有记录。只要有一点线索，我就往下挖。”

    周大海吐了口烟，“你要查，我陪你。不过下次别等我撞了才叫人。”

    “这次是你自己冲上来的。”

    “废话，我船都快报废了！”他回头看了眼陷在泥里的渔船，“这车头得修三天。”

    两人说着，往岸边走。天开始亮了，东边出现一点白光。村里还没动静，狗也没叫，整个村子安静得奇怪。

    走到老槐树下，陈岸停下。他摸了摸树干，粗糙的皮蹭着手心。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个地方，也是系统开始的地方。现在又成了裂缝出现的地方。

    太巧了。

    他蹲下，重新把土填回去，把周围的痕迹抹平。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你说，”周大海忽然开口，“会不会还有别的碎片？别的照片？”

    陈岸看他一眼，“肯定有。”

    “在哪？”

    “不知道。”他望着海，“但它们都在等我去找到。”

    周大海没说话，把烟头摁灭，扔进随身带的铁皮盒里。

    陈岸摸了摸左臂的伤疤。还在发热，但不疼了。它像一块烙印，也像一把钥匙。

    他握紧了装照片的衣袋。

    远处海面闪着光，一艘早出的渔船慢慢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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