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把铁盒塞进怀里,快步往村东走。洪叔跟在后面,小声说:“这时候去撬赵有德家的门?他要是喊人怎么办?民兵可就住在隔壁。”
“他敢喊,你就说是来查冷库账本的。”陈岸没回头,“你不是一直嫌他压价吗?正好借这个机会翻一翻。”
洪叔摸了摸腰上的钥匙串,铜片碰得叮当响,“行,我帮你打掩护。可你真觉得那裂缝跟他有关?”
“不是跟他有关,是跟他藏的东西有关。”陈岸脚步不停,“老槐树底下那块碎片,闻起来跟他家后院冒出来的雾一个味儿——又腥又涩,像烂海带混了铁锈。”
他们走到赵家后墙,看见地窖通风口飘出一缕淡绿色的烟。风一吹就散了,但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怪味,不刺鼻,却让人头疼。
陈岸蹲下,掏出一根旧铁丝,插进锁眼里捅了两下。锁没开,里面却传来滴答声,像是水珠落在金属上。
“有人在动机器。”他低声说。
洪叔皱眉:“要不等白天?叫几个船工一起来?”
“等不了。”陈岸一脚踹在门边,“现在进去,还能说是查账。再拖下去,东西没了,我们连理由都没了。”
哐的一声,木门裂开一条缝。两人用力一推,门轴吱呀响,一股更浓的绿雾扑出来,带着热乎乎的湿气。
台阶往下,黑漆漆的看不清路。陈岸扶着墙往前走,手指蹭到一层滑腻的东西,像是刚剥下来的藻皮。
到底了,眼前一下子宽敞起来。
这是一间半地下的仓库改成的屋子。墙边摆着二十多个玻璃舱,每个都装着淡绿色的液体,里面漂着人形。那些人闭着眼,皮肤发青,脸上的五官一点点变成陈岸的样子——有的鼻子高一点,有的嘴角低一点,但整体看起来都很像他。
中间的操作台前,赵有德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注射器,正往一个昏迷的人脖子上打药。那人是李老三,昨天出海没回来,渔网还堆在他家门口。
“住手。”陈岸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屋里回荡。
赵有德停了一下,慢慢转过身。他脸上没有害怕,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昨晚看见天上的东西了。”赵有德放下针管,解开衬衫扣子,“我还知道,你胳膊上有道疤,形状像星河。”
他拉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弯弯曲曲的伤疤横在锁骨下面,颜色偏绿,边缘模糊,像是画上去的。
“三十年前,那个军官选我当载体。”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他说这个世界需要备份。万一主意识坏了,还有替身能接上。”
陈岸盯着那道疤,忽然觉得左臂有点痒,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所以这些舱里的,都是我?”
“都是你的复制人。”赵有德指了指四周,“打了三年基因稳定剂,只差最后一步激活。你要是不来,我今晚就让他们醒来。”
洪叔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你疯了?这是造人还是养鱼?”
“这不是造人,是复制。”赵有德冷笑,“你们捕鱼要育苗,种田要留种,我只是把技术用对了地方。他们不会痛,也不会怕,醒来就能干活,比你们强多了。”
陈岸没动,也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漂浮的脸,一张张和自己很像,心里却没有波澜,反而觉得踏实——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扔进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呢?你算什么?”
“我是钥匙。”赵有德拍拍胸口的疤,“只要我活着,系统就能连上。我是管理员,不是实验品。”
话刚说完,所有培养舱突然震动起来。
咔、咔、咔——玻璃缝开始漏液,接着猛地炸开。绿色黏液喷得到处都是,溅在墙上、仪器上、赵有德的脸上。
他大吼:“谁碰了电源?!”
没人回答。
那些液体落地后聚成一团,扭动着站了起来,变成几个人形黑影,没脸没眼,只有模糊的轮廓,朝陈岸和洪叔扑过来。
洪叔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头撞到桌角,当场晕了过去。
陈岸贴墙躲闪,左手不小心按进一滩泄漏的液体里。冰凉的液体顺着袖子流进去,碰到左臂那道疤时,突然一阵发麻。
脑子里响起一个女声:“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基因锁终极破解】。”
下一秒,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被打开了。
不是力气变大,也不是看得更清,而是他突然知道了些事——比如,赵有德胸口那道疤根本没有连接神经,只是染了色;比如,真正的生物共振源不在这里;比如,他手表秒针的跳动频率,和某个遥远的东西完全一样。
画面一闪:陈小满坐在灶台边,手里拨着算盘,一颗珠子微微发亮。
他明白了。
“你不是载体。”他抬头看向赵有德,“你连钥匙都不是。你就是个假标签,挂在这儿骗人的。”
赵有德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真正的锚点不在你身上,也不在我这儿。”陈岸抹掉手臂上的黏液,盯着那颗发亮的算盘珠虚影,“它在她手里。从一开始就在。”
赵有德后退一步,嘴唇发抖:“不可能……计划书里没提孩子……”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扑到他背上,把他按倒在地。另一个冲向陈岸,速度快得带风。
陈岸侧身躲开,顺手捡起一根断掉的金属棍,砸向最近的黑影。棍子穿过去,像打在泥里,但那东西晃了晃,动作慢了一点。
他趁机滚到洪叔身边,一把将人拖到墙角。
“叔,醒醒!”他拍了两下脸,没反应。
回头再看,赵有德已经被三个黑影压住,嘴里闷哼,手脚抽搐,眼看就要被吞进去。
陈岸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形不是来杀他的。
它们是在找正确的信号源。
而他现在知道了哪个才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远处那颗算盘珠的虚影,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赵有德在那边喊:“救我!我可以给你批文!给你船!给你钱!”
陈岸没理他。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布,擦了擦左臂的黏液,然后小心地把那块沾了绿液的布条收进口袋。
外面天已经亮了,村里传来鸡叫,狗也开始叫。
但他所在的地下室,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赵有德的声音越来越弱。
三个黑影缓缓松开他,转向陈岸的方向,停在半路,像是在等命令。
陈岸靠着墙,看着它们,一句话没说。
他的手悄悄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照片,背面那行字还在脑海里回响:“第1001次实验,主体意识稳定。”
他没稳定。
但他找到了破局的点。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拿起赵有德丢下的记录本,翻了两页。
上面有编号、日期、剂量表,还有一行小字写着:“L-7剂型需配合锚点共振生效。”
他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然后蹲下,把洪叔扶好,确认呼吸正常后,才站起来。
黑影们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眼赵有德。
那人躺在地上,衣服破了,脸上全是黏液,胸口那道“星河疤”被蹭花了,露出底下的皮肤。
假的。
全是假的。
陈岸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很轻。
他没回头看赵有德有没有死,也没管那些黑影会不会追上来。
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在这里。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推开半塌的门,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和柴火香。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晴的。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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