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还在冒烟，浪卷着灰打上岸。陈岸坐在湿石头上，机械手放在膝盖上。盐水把外壳泡得发白，手指有点抖。他盯着黑掉的屏幕，上面还闪着一行字：北纬31.23，东经121.47。

    周大海从水里爬上来，裤子全湿了，右臂冻得发青。他甩了甩手，骂了一句：“这飞碟真要命，连火都不让人烧完。”

    陈岸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海面，刚才炸开的那个透明方块已经不见了。但空中飘着一些蓝点，像萤火虫，可又不会动。

    “那是什么？”周大海眯起一只眼问。

    话刚说完，那些蓝点突然动了，往中间聚，落到了一堆“赵秀兰”的身上。那些是之前从方块里走出来的复制人，现在跪在浅水里，身体开始冒烟。

    “要烧了？”周大海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所有“赵秀兰”一下子烧了起来。火是蓝色的，不热，反而让周围结了霜。几秒钟后，人全没了，只剩下一地灰，还有几十个芝麻大小的东西在灰里爬。

    陈岸马上拿下机械手，用手指夹起一只。那东西像金属跳蚤，壳反着光，里面有个红点在闪。

    【检测到初代时空病毒，将腐蚀所有电子设备。】

    系统突然出声，还是那个女声，但这次有点杂音，像收音机没调好。

    “靠。”陈岸把机械手放进海水，“它说这是病毒？”

    周大海蹲下，用树枝拨灰：“你这破系统总算说了句明白话。这些东西能坏机器？”

    “已经在坏了。”陈岸拧干衣服，重新接电。机械手还能动，但屏幕一半都是花的。

    他用磁吸功能抓起一只小东西，放在掌心，用指甲慢慢剥开。里面是个很小的芯片，刻着一串数字：。

    “赵秀兰的生日。”陈岸说。

    “谁？”周大海皱眉。

    “村支书的女儿。几年前不见了，都说她跑了。”陈岸看着那串数，“现在她的复制人烧出这个，还带着她的生日……不是巧合。”

    周大海吐了口唾沫：“她爸贪钱害人，她变鬼回来报仇？演电视剧啊？”

    话没说完，海浪突然停了。

    接着，一个女人从水里站了起来。

    她穿着旧蓝布衫，领子磨破了，头发贴在脸上。她踩在石头上，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冰印。走到浅水时，她抬起头。

    是赵秀兰。

    但她不像人了。皮肤像玻璃，能看到里面有光在流动，像是电线在肉里跑。眼睛全黑，没有眼珠。

    周大海抄起铁棍就要冲，刚迈出一步，小腿突然结冰，整个人跪了下来。

    “别动！”陈岸低声说，“你看她手上——没拿东西。”

    赵秀兰慢慢抬起右手，手里有一块扁芯片，边缘不齐，像是从身体里抠出来的。她一步步走向陈岸，脚步很慢，关节发出咔咔声。

    “我……不是来杀人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录音机卡带，“我是……来还债的。”

    陈岸没动。他坐着，看她走到面前，单膝跪下，把芯片按进机械手的接口。

    “刺”一声，芯片插进去了。

    一瞬间，画面冲进陈岸脑子：

    三十年前的海边，夜里。一个小女孩被按在沙地上，背上衣服撕开，露出脖子。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拿着工具，把一块发光的东西塞进她皮肉里。旁边站着赵有德，手里抓着一叠钱，脸上的笑很难看。

    那军官转过头。

    陈岸全身一僵。

    是他。

    前世的老板。

    一样的脸，一样的金笔，插在军装口袋里。

    画面消失了。赵秀兰瘫在地上，身上的晶体开始裂开，裂缝里透出光纹。

    “我爸……把我改成了活体U盘。”她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他们用我传数据……跨时间……跨系统……我醒过很多次……但没人听我说话。”

    周大海挣扎着站起来，手还在抖。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乳白色液体，冒着泡。

    “虎鲸唾液。”他咬牙，“上个月你签到拿到的，说能溶铁化骨。我留着防身，一直没用。”

    他拔开瓶塞，猛地泼过去。

    液体溅在赵秀兰身上，晶体“滋”地冒烟，大片脱落，露出下面发红的肉，里面全是光丝，像电路长进了身体。

    可她没倒。

    她慢慢抬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们……杀不死信息……”

    说完，她双眼射出红光，扫过陈岸和周大海的脸，像是在拍照。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倒，保持半跪姿势，不动了。胸口没动，脸上没表情，但身体里还有光在流。

    周大海喘着气，捏着空瓶子：“就这么……完了？”

    陈岸没答。他拔下芯片，机械手自动封住接口。屏幕虽然花，但还能读数据。他翻了几页，全是乱码，只有一行字反复出现：【协议版本：F-1970】【载体状态：激活】【同步目标：未连接】。

    “她没死。”陈岸低声说，“只是……停了。”

    “那怎么办？埋了？烧了？还是送卫生所？”周大海搓着手，想暖和点。

    “都不能。”陈岸摇头，“她现在是个移动数据库，里面可能有三十年前就开始藏的东西。毁了她，数据会爆，可能会出大事。”

    “那你打算供起来？”周大海冷笑。

    “先带回监测站。”陈岸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至少把机械手里的数据备份出来。万一系统再坏，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他弯腰想去扶赵秀兰。刚碰到肩膀，手指就被冻得发麻。那层晶体太冷，像摸到海底的石头。

    “算了。”他缩回手，“等天亮找块布盖上，别让人碰。”

    周大海吐了口唾沫：“你说她刚才扫我们脸，是干啥？”

    “存档吧。”陈岸看着赵秀兰低着的头，“或者……上传。”

    远处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陈岸最后看了眼海面。风停了，浪也平了，但他知道，刚才那场火、那个人、那一眼，都不是结束。

    他拿起机械手，转身往坡上走。

    周大海跟在后面，揉着冻伤的手臂：“回去得喝点白酒，这大清早的，跟看鬼片一样。”

    陈岸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以后少看录像厅。”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崖。身后，赵秀兰还跪在浅水里，身体泛着微光，像一座被人忘了的碑。

    监测站的门没锁，风吹得晃。陈岸推开门，把机械手放在操作台上。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数据捕获中，进度3%】。

    他拉过椅子坐下，盯着那缓慢跳动的进度条。

    周大海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海边：“她会不会……突然站起来走过来？”

    “不知道。”陈岸摸了摸机械手的接口，那里还有一点温热，“但要是她真来了，记得别泼东西。”

    “为啥？”

    “万一是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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