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站的门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陈岸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紧,插上木栓。屋里有股怪味,像是海水和烧塑料混在一起。他坐回操作台前,机械手放在桌边,屏幕上的进度条显示5%。
周大海靠墙站着,双手抱臂,身上全是霜。他牙齿打颤,声音发抖:“这屋子太冷了,风到处钻。”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瓶酒,拧开盖子,说:“喝一口?不暖身子,至少能热一下喉咙。”
陈岸没理他,盯着机械手接口那里。刚才赵秀兰把芯片塞进去的时候,发出“刺”的一声,一直在他脑子里响。他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周大海刚把酒瓶凑到嘴边,手腕突然一抖。
他戴的手表自己动了。
表带弹开,表壳飞起来,撞向屋顶。两人抬头看,表盘“啪”地炸开,玻璃还没落地,中间出现一个小黑点。黑点开始转,透出蓝光。那光很冷,不像平时看到的光。
“我靠!”周大海往后跳,酒洒了一地。
陈岸立刻拔掉机械手的电源。所有屏幕一闪,全黑了。他看着空中的黑洞,心跳加快。它只有拳头大,但周围空气在波动,一圈一圈的。
“你碰过赵秀兰?”他问。
“没有!我根本没靠近她!”周大海声音发抖,“我就……昨晚捡了她掉的一截表带,放兜里了,想留着用。”
陈岸闭眼。明白了。不是直接接触,是通过东西传过来的。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挡蓝光。手刚伸过去就被一股力量弹开,指尖发麻。他又拿湿布扔过去,布还没碰到黑洞,水分没了,整块布变成灰,飘下来。
“没用。”他说。
这时,屋里响起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时空锚点过载,将抽取宿主生命力。”
话音刚落,周大海“哎哟”叫了一声,蹲下去扶住墙。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一大片一大片地白,脸也迅速老了,皱纹加深,呼吸越来越重,嘴唇发紫。
“岸……我……撑不住了……”他靠着墙滑坐在地,手指抠进水泥缝里。
陈岸脑子一紧。不能让他死。他们刚一起扛过飞碟的事,刚看清以前老板的脸。如果周大海死在这块表上,他接受不了。
他闭眼,在心里默念:“签到。”
一秒,两秒,三秒——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时间锚定术”。】
他掌心发热,睁眼一看,右手多了一道银色的线,微微亮。
他来不及细想,把手贴在太阳穴上,像戴耳机那样,把那股热往脑袋里引。银线一闪,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他和周大海之间展开。黑洞的蓝光晃了一下,转得慢了。
有用。
但他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时间锚定术只能拖时间,不能解决问题。
他盯着那块飞在空中的破表,黑洞深处突然闪出画面。
第一个:周大海站在铁船上,脸上有疤,手里拿着刀,脚下是尸体。海面漂着油,远处货轮着火。
第二个:他跪在雪地里,穿破军装,背后有士兵举枪。天上落下灰色的雨,他仰头笑。
第三个:他飘在太空,宇航服破了,头盔裂了缝,血从鼻孔冒出来,冻成红冰。
第四个:他蹲在桥洞下啃馒头,一只眼蒙着布,小孩朝他扔石头。
第五个:他躺在病床,全身插管,机器长鸣,护士走过来拔了线。
画面一个接一个,全是周大海,全都在死。
现实中的周大海已经快不行了,呼吸很弱。他老得像个老头,但那只独眼还盯着陈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岸咬牙。他懂了。这块表连着很多时间线,每条线里的周大海都活不久。现在这些死亡正在拉进现实,把他吞掉。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机械手,一把抓向那块飞着的表。
就在碰到表壳的瞬间,所有画面里的周大海同时睁眼。
他们的目光穿过画面,全都看向陈岸。
接着,上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喊着,带着哭,带着恨,也像在求救:
“杀了我!快!”
那个“杀”字砸进耳朵,陈岸脑袋一晕,差点摔倒。机械手差点脱手。他膝盖发软,撑住桌子才站稳。
可他没松手。
他想起赵秀兰跪在水里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是来还债的”。他也想起昨夜那些蓝色火苗,烧完就没了,只剩下一地金属碎片。
信息不会消失。
但人要活着。
他闭眼,用力一捏。
“咔嚓。”
表壳碎了。
黑洞猛地胀大,又向内缩,然后“轰”地炸开。透明的碎片喷出来,有的贴墙,有的落桌,有的粘在陈岸衣服上。
屋里安静了。
蓝光没了,冷意退了,连风都停了。
周大海倒在地上,不动了。头发还是白的,脸还是老的,但胸口在起伏,呼吸稳了些。
陈岸喘气,左手摸到一片卡在衣领里的碎片。他拿下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画面动了。
写字楼门口,下雨天。一个年轻人倒在水坑里,西装湿透,手里抓着文件。保安跑出来,蹲下探鼻息,摇头。
那是他。
是他前世死的那天。
镜头拉开,楼下停着一辆旧电动车,车筐里饭盒翻了。一个穿黄马甲的男人抬头看楼上,雨水顺着帽子流下。
那人一张脸,正是年轻时的周大海。
陈岸手指一抖,差点丢掉碎片。
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身外卖服,盯着那人眼里一闪的惊讶。
原来那时候你就见过我。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屋里只有机械手接口处轻微的滋滋声,像电流在重启。他右手还握着碎表的壳,银线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周大海在角落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醒。
陈岸没动。他坐在原地,左手捏着那片碎片,右手搭在机械手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7%。
门外,天光慢慢爬上屋顶,照进监测站的窗户,落在盖在周大海腿上的军大衣上。
一只苍蝇从门缝飞进来,落在桌上,爬过打翻的酒瓶,翅膀一抖,飞向操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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