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站里那块碎玻璃还挂在陈岸的衣领上，他没去碰。外面天亮了，阳光照进屋子，落在操作台上。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7%，一动不动。

    周大海躺在墙角，盖着军大衣，只露出胸口以上。他的呼吸很轻，但一直没断。白发贴在额头上，脸上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了。

    陈岸左手拿着那块记忆碎片，边缘有点烫。他看着声呐仪的接收槽，像看一个投币口。这东西是他签到得来的，系统当时只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声呐探鱼仪’。”他没想到现在会用它来烧东西。

    他把碎片塞了进去。

    “滴——”

    仪器响了一声，屏幕黑了一下，又突然亮起。满屏都是快速滚动的数字，全是0和1，看得人眼花。空气里飘出一股味道，像旧电脑开机时的那种金属味混着灰尘。

    陈岸往后退了一步，太阳穴直跳。眼前画面一闪，出现了——写字楼、下雨、自己倒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接着更多画面涌出来，十个、二十个，全是他前世加班的样子，一遍遍重复，像坏掉的录像带。

    “外星主脑正在通过算法入侵现实。”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还是机械女声，但这次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

    陈岸皱眉。他明白了。这不是回忆，是攻击。那些程序正用他的死亡经历往现实中复制，想把整个渔村变成数据世界。他伸手想去拔电源，却发现声呐仪自己启动了投影功能。

    天花板上浮现出一个个透明盒子，层层叠叠堆上去，每个盒子里都有一个“他”——有的在敲键盘，有的在送外卖，有的跪在雪地里求老板给三天假回去奔丧。

    就在这时，门被踢开了。

    陈小满冲进来，手里抱着算盘，脸有点红，像是跑了一路。她看到天花板上的盒子，立刻皱起眉头。

    “哥！别信这些！”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声音清脆，“咱们记账靠的是真数字，不是这些乱跳的0和1！”

    她爬上椅子，站到操作台边，双手抓住算盘，开始拨动珠子。

    第一下，一颗珠子弹起来，空中出现一个金色的“1”。

    第二下，“3”，接着“5”、“8”、“6”……每颗珠子跳起，都带出一个数字，像烟花一样飞上去，撞向那些盒子。砰的一声，最下面那个“加班写报表”的画面炸了，化成灰往下落。

    陈岸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对！算盘是算数的老祖宗，祖冲之那时候就用算筹算圆周率，哪有二进制？”

    “少说话！”陈小满头也不回，“帮我看着屏幕，我怕我算错。”

    她手指越来越快，算珠打得噼啪响。金色数字越来越多，在空中连成一道算式，直冲声呐仪的核心代码。

    “祖冲之圆周率第七位！”她突然喊。

    陈岸立刻低头看屏幕，找到那段正在复制的程序节点。

    陈小满双手一合，算盘“咔”地一声闭紧，所有珠子归零。

    下一秒，声呐仪“嗡”地一震，探头转向天花板，射出一道金光，又粗又亮，打中最上面那个盒子。

    “轰！”

    没有火，没有烟，只有一大片数据灰像纸灰一样飘下来。其他盒子跟着倒塌，一层压一层，全碎了。屋里的低鸣停了，灯不再闪，地上洒的酒也不冒气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岸刚松口气，忽然听见右臂传来“滋滋”声。

    他低头一看，机械手接口冒出火花，先是几点，接着整条手臂发红，像烧红的铁棍。

    “不好！”他伸手去拔电源线，可插头像是焊死了，动不了。

    “哥！”陈小满跳下椅子，往后退了两步。

    “别靠近！”陈岸咬牙，死死抓住机械手的手腕，想把它从胳膊上扯下来。

    没用。

    “轰！”

    一声巨响，机械手炸开，碎片四处飞，却没有落地，也没有伤人，反而在空中慢慢停下，一块接一块自动拼起来。

    七块大碎片排成一行，浮在半空，组成七个字：

    游戏继续，玩家陈岸

    陈岸站着没动，左手扶着桌子，右手只剩焦黑的接口，冒着细烟。他盯着那行字，一句话也没说。

    陈小满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抱着算盘，指节发白。她抬头看了看，又看向哥哥，小声问：“哥，这是啥意思？”

    陈岸没回答。

    他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看电影，黑白片放完后总会跳出一行字：“未完待续”。那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

    这不是结束，只是中间停一下。

    他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那行字。指尖有一点温热，像晒过太阳的石头。

    门外，海风吹着沙粒拍打窗框，一下，又一下。

    周大海在墙角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醒。

    陈小满把算盘抱得更紧了，珠子还在微微发烫。

    陈岸站着不动，眼睛一直盯着那七个字，直到最后一块碎片轻轻晃了晃，边缘变得模糊，像电视信号变弱了一样。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