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海面上，陈小满还在唱歌。她唱的是《虫儿飞》，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她坐在沙滩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腿边。算盘横在面前，她的手指偶尔碰一下横档，好像要确认它还在。

    陈岸站在海水里，水到膝盖。他的右手臂是残肢，现在那里发热。不是疼，是一种暖暖的感觉，从骨头里冒出来。他左手伸进海水，指尖刚碰到水，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金属剥离术’。”

    他愣了一下。这名字听起来像小说里的技能，但他没时间多想。系统给的东西，一向都能马上用。他立刻把左手按在虎鲸王的胸鳍下面，闭上眼睛去感觉——他能分清哪里是肉，哪里有硬东西。

    在心脏附近，有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正随着心跳跳动。

    “别停歌。”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妹妹听得见。

    陈小满没回头，只“嗯”了一声，继续唱。她的歌声成了这片海滩唯一的声音，连风都安静了。

    陈岸蹲下身，双手贴住虎鲸王湿滑的皮肤，开始用新学会的技能。他能感觉到外面是血肉，里面有个冰冷的小点。他慢慢动手，一点点把那东西周围的连接分开。不能用力拉，只能轻轻揭，不然会伤到血管。

    虎鲸王呼吸很重，身体微微发抖，但它没有动。也许是因为歌声，也许它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乱。

    终于，指尖感觉到那东西松了。

    陈岸猛地一拔。

    一枚银色的小芯片被他捏在手里，沾着血，在月光下反着光。表面有几道细线，看着有点眼熟。他还来不及看清楚，虎鲸王突然张嘴闷吼一声，胸口喷出一股温热的血，溅了他半脸。

    他没擦，也没躲，只是盯着手里的芯片。这东西放的位置很准，就在心脏供血最多的地方。一启动就能影响全身。

    这时，系统又响了：“【检测到初代宿主基因】。”

    陈岸心里一震。初代？还有别人？

    他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哥！”陈小满突然站起来，声音变了。

    他抬头，看见周大海从沙滩另一边跑过来。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血。他跑得不稳，一脚深一脚浅，最后扑通跪在湿沙上，喘得厉害。

    “周叔？”陈小满跑过去，却被他抬手拦住。

    周大海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他颤抖着张开嘴，露出一颗后牙——那颗牙一半还是原来的颜色，另一半却变成了一根金属螺丝钉，正在慢慢往牙床里转。每转一圈，他就抽一口冷气。

    陈岸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去碰那颗牙。指尖刚碰到金属，一股电流猛地窜进手臂，直冲脑袋。他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咬紧牙才撑住没松手。

    “别动。”他说。

    周大海瞪着他，独眼里全是害怕，但没挣扎。

    陈岸闭眼，再次使用“金属剥离术”。这次更难，这颗螺丝钉不只是卡在牙床里，还连着一根细线，顺着神经往脑子里走。他一点点拆，动作很慢。

    终于，“咔”一声轻响，螺丝钉被拔了出来。

    他摊开手掌，看着这枚比芯片还小的东西。表面也有刻痕，和刚才那枚一模一样。

    周大海瘫在地上，嘴角流血，全身发抖。他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小满扶住他肩膀，声音发颤：“周叔你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陈岸没回答。他盯着手里的螺丝钉，脑子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右手有完整的机械臂，另一个“自己”，走向大海的身影。

    三十年前。

    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而赵有德，也有一把一样的。

    他忽然明白了。

    “三十年前……”他声音很低，“那个军官，也给你种过东西。”

    周大海猛地抬头，眼神剧烈震动，像是被人揭开了最深的伤疤。他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岸没再问。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螺丝钉，又看看虎鲸王胸前还在流血的伤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东西，早就埋下了。

    不止是虎鲸。

    不止是鱼。

    人也被动了手脚。

    他慢慢站起来，脚踩在湿沙上。海水漫上来，冲掉他脸上的血。他没擦，也没动，只是把螺丝钉攥得更紧。

    远处海面平静，月光照着波浪，一层层推过来。风吹在脖子上，有点凉。

    陈小满抬头看他，声音很小：“哥，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金属，不是外星人随便扔的。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有计划，有顺序，有目标。

    而这个目标，可能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虎鲸王胸口的伤口上。不是为了治它，而是想确认——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果然，除了刚才取出的芯片，在心室壁深处还有一个小点。像针尖那么大，没连血管，也没连神经，安静地藏在那里，像一颗没爆炸的雷。

    他皱眉。这东西不是用来控制的，更像是……标记。

    就像渔民给鱼打标签，方便以后找到。

    有人在标记他们。

    包括他。

    包括周大海。

    包括这头虎鲸。

    他收回手，站起身，看向大海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等着。

    等着他们下一步。

    等着他们暴露更多。

    陈小满坐在原地，抱着算盘，眼睛盯着周大海的嘴。她没再唱歌，也没问问题，只是坐着，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答案。

    周大海靠在沙堆上，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慢慢摸向后面的牙齿，指腹在牙床上来回擦，像是在数还有多少颗是正常的。

    陈岸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枚螺丝钉。右臂残肢还在发热，热度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烧到肩膀。

    他想起第一天签到的事。

    那天他刚穿过来，天还没亮就跑到海边，赤脚踩在泥滩上，只想混一天是一天。结果系统突然出现，给了他一双防滑胶靴。

    后来他才知道，那双靴子救了他三次。

    一次是他踩进暗流，靴底吸住了石头；

    一次是半夜涨潮，鞋帮会自动排水；

    还有一次，他在船上摔倒，靴子突然变磁，把他吸在甲板上，躲过危险。

    他一直以为那是运气。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运气”，其实是伏笔。

    就像这枚螺丝钉。

    就像周大海的牙。

    就像三十年前那个军官手里的钥匙。

    都不是偶然。

    他抬头看了眼月亮。很圆，挂在头顶，照得海面一片银白。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插在兜里的手。

    螺丝钉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

    但他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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