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沙滩上。陈岸刚走一步，脚还没站稳，就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面来的，反而像钻进了骨头里，震得他牙齿发酸。
他立刻停下，回头看向周大海。
周大海已经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陈小满也跪倒了，算盘滚出去老远，珠子散了一地。
村口传来“咔”的一声。陈岸转头看去，靠海的第一间土屋塌了一角，瓦片掉下来，墙皮一块块裂开，裂缝一直爬到房梁。
“是声音！”陈岸咬牙站住，嗓子干得厉害，“不是普通的响动，是能震坏东西的那种。”
话刚说完，第二栋房子的烟囱断了，砸进院子。接着第三栋、第四栋……一间接一间出事。村民从屋里跑出来，有的抱头蹲着，有的撞到墙上起不来，全都捂着耳朵大叫。
陈岸想喊人，张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那嗡嗡声越来越强，连海水都开始抖，浪花也不整齐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在心里喊：“系统！有没有办法？”
几秒后，脑子里响起声音：【需用原始声纹中和】
“原始声纹？”他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是《虫儿飞》那首歌。刚才周大海被拔芯片时，记忆里出现过这首歌。那天在海边，陈小满随口哼唱，正好和虎鲸王背上的音符对上了。
他挣扎着转向妹妹，指了指地上的算盘，又做了个敲的动作。
陈小满趴在地上，耳朵流血，但她看清了哥哥的手势。她用力爬过去，一把抓起算盘，喘着气开始拆。
她掰开木框，抽出最长的竹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铁丝，缠在中间当共鸣腔。她记得音乐课老师讲过，音叉要准，长短差一点就不行。她咬着牙，咳着，拿石头磨短竹杆，试了三次，终于在礁石上敲出一声清亮的“叮”。
那一声响起，空气好像轻轻颤了一下。
陈岸走过去，接过她做好的“音叉”。这东西现在有半米长，像个加粗的筷子，两头挂着金属珠，中间绕着铁丝圈。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机械手，轻轻一敲。
“叮——”
声音不高，但穿过了嗡鸣，传了出去。
他闭眼回想《虫儿飞》的调子，一个音一个音地敲。机械手很稳，每一击都一样准。第二个音落下时，陈小满跟着哼了出来，声音哑，但没跑调。
第三个音，第四个……他们一点点把整首歌拼出来。
到了副歌，陈岸加重力气，连敲三下。这次的声音带着震动，一圈圈扩散。
奇怪的事发生了。
原本蜷在地上叫的人，慢慢松开了手。有个小孩本来抽搐着，突然抬起头，嘴巴一张一合，也开始哼。
远处，一只趴在泥滩上的螃蟹忽然翻身，六条腿抬起，钳子一张一合，像是在打拍子。
陈岸顾不上多想，继续敲。最后一句升到最高音时，他用尽全力一击。
“叮——！！！”
那声音尖得刺耳，但紧接着，所有人听到空中传来“簌簌”声，像很多小东西在动。
然后，从村民的鼻子、耳朵、嘴里，飘出银灰色的雾。它们不是烟，会自己动，在空中游了一会儿，变成一个个发光的小点，连成一段旋律，浮在村子上空。
那嗡嗡声，开始变弱。
“有用！”陈岸喘着气，手心全是汗，机械手也有点麻。
可就在这时，海面中央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的，又高又刺耳，像金属刮在一起。一团黑影从水里升起，形状乱变，像大脑，又像一堆扭动的线，表面闪着蓝光。
主脑出现了。
它悬在空中，所有漂浮的音符都在抖，像被推开。那些排出体外的小东西也开始乱动，有的还想钻回人身体。
“它在反抗！”周大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清醒，“别停！继续！”
陈岸点头，举起竹杆。
可他刚要动手，主脑猛地发出更强的声波。地面一震，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陈小满直接被震翻，嘴角出血。
黑影越变越大，蓝光疯狂闪动，像在准备下一次攻击。
“不行……我听不见了……”陈小满躺在地上，手指还在抓沙子往前爬。
陈岸咬牙站起来。他知道不能再等。他把竹杆夹在胳膊下，双手握住两端，把机械手的能量慢慢送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用系统的能力。他不知道会不会炸，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他知道，如果停下，全村人都完了。
“再一下……只要再完整一遍……”他低声说。
他闭眼，想起妹妹第一次唱歌的样子，想起那天的海浪，想起自己第一天踩在泥滩上的感觉。
然后，双手猛地一拧。
“嗡——”
竹杆剧烈震动，发出巨大的声响，《虫儿飞》整首歌变成一道声波，冲了出去。
空中所有音符瞬间亮起，连成一个圆环，朝主脑撞去。
“啊——！！！”
主脑发出最后的尖叫，蓝光一条条断裂，身体开始碎裂。那些小东西四散飞开，不再受控，反而随着音乐轻轻晃动，像醒来的萤火虫。
在它内部，一张张人脸慢慢浮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神从空洞变得清楚，嘴唇微微动着，像想起了自己是谁。
有个老人模样的人转头看向陈岸，轻轻点了点头。
陈岸站着没动，机械手还搭在断掉的竹杆上，血顺着眉毛流下来。他没擦，只是看着空中慢慢消失的影子。
周大海半跪在他身后，满脸是血，但眼睛睁着，目光清楚。他看着陈岸，嘴动了动，想说什么。
陈小满坐在算盘边，双手撑地，脸白得吓人，耳朵还在流血。可她嘴角扬了扬，轻声说：“哥……歌真的有用……妈祖保佑……”
风吹过沙滩，带走了最后一点嗡嗡声。月光照在破败的渔村上，像盖了一层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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