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有点咸,还有点烧焦的味道。陈岸站在海边,机械手垂在身侧,掌心已经凉了。刚才那团光不见了,像泡沫被潮水卷走。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他袖口上一道干掉的血印。
陈小满蹲在沙地上,手里抓着算盘框子,珠子散了一地。她看着海面,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时,第一块铁片冲上了岸。
“啪”一声砸在湿沙上,翻了个身,停住了。黑乎乎的,边不整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表面反着暗光,不像铁,也不像铝,倒像夜里看不清的玻璃。
陈岸皱眉,走过去蹲下,伸手碰了一下。很冷,不是海水那种凉,是往骨头里钻的冷。
他把铁片翻过来,背面有一串数字:07:59:43。
数字在跳,每一下少一格。
“哥?”陈小满爬起来,拖着算盘走过来,“这是啥?天上掉下来的?”
“不知道。”陈岸抬头看天,月亮快没了,云厚,看不见星星,“但肯定不是咱们这儿的东西。”
话刚说完,又一块铁片被浪推上来。接着第三块、第四块。大的像门板,小的只有巴掌大,全是从东边来的,顺着水流撞到岸边。村里的狗叫了,远处有人打着手电往海边跑。
“发财了!”有人喊,“铁皮!全是铁皮!捡回去能焊锅盖!”
“别碰!”陈岸猛地站起来,冲那边喊,“都别捡!这不是废铁!”
没人听他的。这种东西谁不想要?尤其是渔村,铁比金子还金贵。
他咬牙,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片。系统还没响,但他知道,得签到了。
他拎起胶鞋,转身往北边走。那里有处断崖,平时没人去,礁石多,潮位低。他踩着湿滑的石头,脚滑了两次,终于走到最外头那块平石上。
太阳刚冒头,天还是灰的。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电磁操控术”。】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脑袋里多了点感觉——不是知识,也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本能,就像突然会骑自行车了,不用想,身体自己就会。
他闭眼,伸出手,立刻“摸”到了周围的东西。
空气里有细小的波动,来自村子、电线杆,甚至地下。而脚下这片海,底下藏着几股稳定的电流,像是电缆,但又不太一样。
他睁开眼,回头看沙滩。
那些铁片,每一块都在发热——不是温度,是能量。它们内部在震动,频率一样,像很多人同时敲鼓。
他快步走回岸边,从口袋掏出昨晚修船用的万用表,把探针插进沙子里,靠近一块铁片。
指针猛抖,直接顶到头。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真要炸。”
“哥?”陈小满抱着算盘跑过来,“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这些玩意儿,”他指着地上的铁片,“里面有炸弹。电磁脉冲弹。爆了的话,全省的电都会停。”
小姑娘愣住,看看铁片,又看看他:“那……现在几点?”
“统一八点整。”
陈岸说完,心里也是一沉。
八点整。
他前世那天,就是加班到八点,走出公司大楼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这个渔村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
他没时间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不让它爆。
他蹲下,用手贴住一块铁片,调动刚得的“电磁操控术”。指尖发麻,像有小电流在皮肤下游走。他慢慢感知里面——一层外壳,中间是共振腔,底部连着一个微型发生器,蓄能条显示已充七成。
“拆不了。”他说,“密封的,工具打不开。”
“那怎么办?埋沙里?扔海里?”
“扔海里更危险。海水导电,可能提前引爆。”
陈小满咬着嘴唇,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蹲下,把算盘翻过来。她手指划过底部,发现一行细纹,弯弯曲曲,像波浪。
“哥,你看这个。”
陈岸凑近。那不是字,也不是符号,像是一种记录方式,像潮位图,但频率更快。
“这像不像……我们记渔汛时画的水文图?”她问。
“有点像。”
“我试试算。”
她盘腿坐下,把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飞快拨动。珠子哗啦响,节奏越来越快。她嘴里念着:“周期……相位差……盐度影响折射率……”
陈岸没打断她。他知道妹妹厉害。全村账本她一眼就能找出错,三秒算出鱼价折合斤两,连洪叔都说她脑子是算盘成精。
几分钟后,她猛地抬头:“哥!不对!不是单纯定时!是‘定时+盐度触发’!”
“啥意思?”
“这些铁片,只有在特定盐度下才会完成最后充能!现在海水盐度快到临界值,再涨一潮,太阳一晒,蒸发加快——轰!全炸!”
陈岸立刻明白。他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阳光洒下来。今天是个大晴天,气温会升,海水蒸发快。
“还有多久?”
“按潮速和光照算,最多三个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铁片越来越多,十几个村民已经在捡,拿麻袋装。再不管,爆炸那天他们就是引信。
“小满,帮我个忙。”他脱下外套,包起所有能看到的铁片,扛到高处礁石上,“先集中放一起。”
“你要干嘛?”
“找退路。”
他沿着海岸线快走,一边用“电磁操控术”扫描海底。他记得这附近有个老漩涡,小时候听说有船被吸进去过,后来成了暗流交汇点,常年旋转。
走了十分钟,他在一处浅滩停下。
脚下的水,正缓缓打转。
他把手伸进海里,闭眼感知。水流下确实有一股向下的力,虽然不强,但稳定。
“行。”他点头,“能用。”
回到高地处,陈小满已经把三十多块铁片堆成一堆,用绳子捆好。她举着改装算盘,上面加了铜丝和电池,正在测什么。
“盐度还在升。”她说,“现在已经到百分之三点六,临界点是三点八。撑不住了。”
“来得及。”陈岸说,“你准备声波干扰,照《潮音十三拍》的节奏,最高频那段。”
“你要用声呐原理偏转脉冲?”
“对。让它往上走,别往陆地炸。”
“可你怎么控?”
“我有手。”
他举起机械手。这东西经过光点重组,现在不只是工具,更像是某种接口,能跟能量场连接。
他走到铁片堆前,单膝跪地,把手贴在最大那块金属上。立刻,一股强烈的震感传来,像千万根针扎进脑子。
他咬牙,开始调“电磁操控术”。
像拧水龙头一样,一点点把能量导向海底漩涡方向。铁片微微发烫,发出低沉的嗡鸣。
“哥!倒计时剩十秒!”陈小满突然喊。
他抬头,所有铁片上的数字同步跳动:00:00:10。
九。
他额头冒汗,手不敢抖。
八。
陈小满举起算盘,双手悬在珠子上方。
七。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拨动。
“哗啦——!”
算盘珠子撞上铜丝,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像海鸟长鸣。
六。
那声音扩散出去,撞上海风,形成波纹。
五。
陈岸借着这股振动,调整机械手输出频率,反向生成一波声压,打进铁片共振腔。
四。
能量开始偏移。
三。
铁片整体发红,像要熔化。
二。
海底漩涡转动加快,水面出现凹陷。
一。
他猛地将所有铁片往海里一推,同时用尽全力拉动电磁场,把即将爆发的脉冲束拽离水平轴,向上抬升。
零。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高的“吱——”,像金属被拉断。
紧接着,天空裂开一道光。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柱从海面冲天而起,直射云层。电光在高空炸开,空气被电离,形成巨大图案——
一朵算盘形状的云,清清楚楚,挂在天边。
持续了大概五秒,慢慢消散。
海边没人说话。
陈岸跪在湿沙上,机械手还在抖,指尖发黑,像是被烧过。他喘着气,抬头看天。
陈小满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算盘,仰着脸,眼泪往下流,但她笑着。
“哥……”她小声说,“咱们……赢了吧?”
他没回答。
他盯着那片天,心里一点轻松都没有。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到——那道脉冲,不是结束。
更像是一种信号。
像是有人,收到了回应。
他慢慢抬起左手,抹了把脸。
手背上有道旧伤疤,是赶海时被贝壳划的。现在,那道疤有点发烫。
海风忽然变了方向。
吹过来的味道,有点不一样了。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