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但味道变了。
刚才的烧焦味没了,现在闻起来有点腥。像是晒干的海带混着铁锈,又有点像下雨前的土味。陈岸站在浅水里,机械手垂着,手指还在抖。他刚缓过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
他低头看脚下的海水。
颜色不对。
不是灰蓝,也不是透明,而是泛着一层紫色。像有人往海里倒了墨水,还没搅开。这颜色不反光,也不流动,就浮在水面,像盖了一层膜。
他蹲下,用手撩了点水。手指一碰到水,皮肤底下突然一麻。不疼,但不舒服。
【外星能量正在通过盐度汲取地核热量】
系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没有感情,也不解释,就像报天气一样。
陈岸愣了两秒,抬头看向远处。渔民们原本在岸边捡铁片,现在都退到了高处的礁石上,没人敢下水。几个孩子想靠近看,被大人一把拉走。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说海水有毒,有人说昨晚那道光有问题,还有人说要拜妈祖。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碰这水。
他站起身,擦了把脸。左手背上的旧疤还在发烫,和刚才脉冲引爆时的感觉一样——这不是巧合。海出事了。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老头拎着裤腿,踩着湿沙跑过来。他手里举着一把铜钥匙,边跑边喊:“让开!别碰水!”
是洪叔。
他跑到陈岸面前,喘得很厉害,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钥匙。他抬头看了陈岸一眼,压低声音说:“你感觉到了吧?海魂乱了。”
陈岸没说话,只是点头。
洪叔咬牙,转身就把钥匙插进紫水里。
“叮——!!!”
一声尖锐的警报突然炸响,像金属刮玻璃,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铜钥匙剧烈震动,表面迅速结出白霜,水面上冒出细小的白烟。
“我爹留给我的……三十年没响过了。”洪叔脸色发白,“这钥匙能测海魂。它响,说明海要出大事。”
陈岸立刻掏出万用表,把探针插进旁边的沙子里,靠近钥匙的位置。指针“啪”地一下打到最右边,卡住了。
“多少?”洪叔问。
“108‰。”陈岸盯着表盘,“正常是3.6‰左右。”
“三十倍?”洪叔瞪眼,“不对,是三百倍!这哪是海水,这是盐卤!”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三百倍盐度,鱼活不了,细菌也活不了。更可怕的是——盐度还在上升。
“它在抽。”陈岸突然说,“不是自然蒸发,是有人在抽。”
“谁?”洪叔问。
“不知道。”陈岸看着海面,“但肯定不是人干的。”
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洪叔在后面喊他,他没停,只摆了摆手。他知道不能乱传消息,越多人知道越容易慌。这事得他先查清楚。
他沿着海岸线往北走,直奔断崖下的平石。那是他常签到的地方,礁石多,潮位低,没人打扰。他踩着湿滑的石头,走得稳,心里却在算时间——刚才那波电磁脉冲刚被引走,海水就开始变,节奏太快了,明显是一连串的事。
太阳升起来了,天是灰的,云厚,阳光照不进来。他走到平石边上,脱掉胶鞋,赤脚踩上去。石头凉,海水刚好漫过脚背。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盐度操控术”。】
脑袋里多了点东西。
不像学会了技能,更像是身体突然懂了某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第一次骑自行车,不用想,脚自己就会动。
他闭眼,把手伸进水里。
这一碰,感觉来了。
他“知道”海底有东西。像个大圆盘,吸在海底,不停地把高盐水往下抽。那东西像个泵,又像一张嘴,一口一口吸着海水。
而且它只吸咸水,把淡水往外推。这就让周围的盐度越来越高。
“难怪颜色是紫的。”他睁眼说,“不是染色,是太浓了,光透不进去。”
他回头看河口方向。那边是淡水入海口,平时涨潮会有河水流进来稀释盐度。但现在潮还没来,至少还要两个小时。
等不了。
他快步走回岸边,找到洪叔。老头还在原地守着,钥匙拔出来了,表面的霜还没化。
“帮我个忙。”陈岸说,“去村口喇叭那儿,放《渔汛调》,音量开最大。”
“啊?”洪叔一愣,“这有什么用?”
“别问,照做就行。十分钟,别停。”
洪叔看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跑向村里。
陈岸脱掉外套,卷起裤腿,走进浅水区。海水漫到小腿,紫色映在他皮肤上。他双膝跪地,双手掌心朝下,慢慢按进水里。
“盐度操控术”一启动,立刻反噬。
像两根烧红的针顺着神经往上扎,指尖发烫,整条胳膊都在抖。他咬牙坚持,不敢松手。这个技能不是用来调一杯盐水的,是要改变整片海的命脉。
他集中精神,开始“推”。
不是硬推,是借力。他把河口方向的淡水潮想象成一股绳,一点点往这边拉。同时在海底制造低压区,像抽水一样,把淡水吸过来。
头顶忽然传来喇叭声。
《渔汛调》响了,锣鼓喧天,节奏明快。这是村里每年开渔节放的曲子,用来招鱼。现在放出来有点怪,但陈岸需要的就是这个声波震动。
声波传进水里,形成微弱震荡。
他抓住震荡,变成推力,加在淡水潮上。
一分钟。
两分钟。
水面开始动了。
不是浪,是整体流动。远处河口方向,隐约出现一道浑浊的水线,慢慢推过来。那是淡水,浮在上面,像油盖在水上。
三分钟。
紫水区域开始缩小。
五分钟后,颜色变淡了,像被人兑了水。陈岸的手还在抖,额头全是汗,后背湿透。他不敢停,继续压着手,把淡水往中心推。
八分钟。
整个浅滩的水活了,开始打旋。紫水被挤到中间,形成漩涡,边缘已经透明。
九分钟。
“哗啦——”
一大股淡水冲进来,像决堤一样,撞上紫水区。两种水体碰撞,发出闷响,像地下有东西在喘气。
十分钟后。
海恢复了。
不是完全清澈,但紫色没了,颜色回到正常的灰蓝。阳光照下来,能看见水底的沙粒和碎贝壳。
陈岸松手,往后一倒,躺在湿沙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心全是泡,像被强酸烧过,火辣辣地疼。
“成、成了?”洪叔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钥匙。他把钥匙插进水里,警报没响,表面也没结霜。
“盐度降了。”陈岸坐起来,看了眼万用表,“3.7‰,正常。”
洪叔长出一口气,差点坐地上。
可就在这时,海底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
接着,一段黑乎乎的金属管浮出水面,半截露在外面,表面有吸盘状的纹路。管子中间裂开一道缝,一张照片顺着水流漂了出来,慢慢向岸边飘。
陈岸爬过去,捞起照片。
纸泡皱了,边角发白,但还能看清。
照片上是一间办公室,光线很暗。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工位上,穿着格子衬衫,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他旁边贴着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妻,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小女孩。
那是他前世的工位。
那张全家福,是他放在电脑边的唯一一张照片。
他盯着照片,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海风忽然停了。
浪也不动了。
整个海滩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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