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海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陈岸的手贴在蓝光罩上,指尖还有一点温热,像是有人在轻轻握他。他没动,也没说话,只看着远处的海天交界。
突然,天空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种亮,是一道光从猎户座方向直直地落进海里,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那光不刺眼,冷冷的,照过的地方,海水泛出淡淡的蓝色。
周大海坐在一块礁石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叶,本来快睡着了,这时猛地睁眼,差点从石头上滑下来。
“我靠!”他一屁股坐稳,瞪大独眼,“天上又来事了?”
陈岸没理他,眼睛盯着光柱中间。那里慢慢浮起一个东西——透明的,像水晶,四四方方,里面好像有影子在动。
“这是啥?”周大海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不会又是谁的记忆吧?”
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还是平平的语气: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宇宙级礼物——时空折叠技术。真实世界掌控度300%。】
周大海一听就急了:“什么?签到还能拿到宇宙礼物?你这系统是不是偷偷升级了?”
陈岸没回答。他已经走到光柱边上。脚下的沙子有点烫,像晒了一整天。他抬起手,指尖离水晶还有半尺远,里面突然亮了。
画面一闪,一个男人站在废墟里,身后是烧毁的城市,手里拿着一把破枪,脸上全是灰。他抬头看天,眼神和陈岸一样。
下一秒,场景换了。沙漠中间有口井,一个农夫趴在地上挖土,手指都磨出血了还在刨。井底干得冒烟。
再一晃,一艘飞船漂在太空,驾驶舱里坐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正往嘴里灌酒。舷窗外一颗星球爆炸,他冷笑一声,按下按钮,飞船开始加速。
然后,画面停了。
夕阳挂在海平面,金红色的光照满滩涂。两个小孩蹲在浅水里,一个小女孩拿着小竹篓,一个小男孩举着破贝壳,笑得满脸泥巴。他们身后,影子拉得很长。
陈岸的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小满和大海。十二岁的小满,八岁的大海。那时候他还不是他们的哥哥,甚至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但他们已经在这片海滩上了,捡着一样的贝壳,踩着一样的浪。
他喉咙发紧,但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贴上去。
水晶没有抗拒。手掌一碰,整块晶体就碎了,化成无数光点,顺着他的掌心往上爬,像萤火虫钻进皮肤。那些画面还在眼前闪——核战后的逃亡、星际海盗的掠夺、地下城里的饥荒……每一个“他”都在挣扎,每一个“他”都没放弃。
最后,所有光点停在他手心,聚成一行字:
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
字是淡蓝色的,浮在空中,一会儿就散了,变成细光渗进指甲缝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渔民的手,粗糙,有力,指甲缝里还有昨天赶海留下的泥。
“你知道什么叫‘遗憾’吗?”周大海走过来站他旁边,声音低了些,“小时候偷鱼被抓,算不算?我爸喝醉打人,我没拦住,算不算?你说的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样才算好?”
陈岸看了他一眼,笑了:“就是能让小满安心数钱,让你少骂两句,让村口老大爷不用再拿桃木棍打‘妖光’的地方。”
“哦。”周大海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海螺,灰扑扑的,边角都磨平了,“那你得先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妖怪。”
他说完,把海螺放到嘴边,用力吹了一下。
声音很低,开头有点哑,像是卡住了。第二声顺了些,呜——的一声拖得长,顺着海风传出去,惊起几只海鸟。第三声响起来时,整个海湾好像都震了一下。
远处海面动了。
先是冒出一个背鳍,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虎鲸群浮出水面,一头接一头跃起落下,激起大片水花。它们游动的节奏,竟和海螺声合上了拍。
最后一头虎鲸停下时,背上坐着一个人。
赵秀兰。
她穿着白裙,头发湿漉漉披着,站在鲸背上很稳。手背上的星形印记亮着,和蓝光罩的颜色一样。她没看周大海,也没看别人,只望着陈岸,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陈岸也抬了下手。
她没笑,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岸边的一尊雕像。虎鲸缓缓转身,往深水游去。其他几头也跟着沉下,海面渐渐平静。
“她以后就那样了?”周大海问。
“守着。”陈岸说,“也算找到了位置。”
“那你呢?”周大海转头看他,“你现在手心里有个‘宇宙礼物’,下一步是不是要造飞船、打外星人?”
“我不懂那些。”陈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里还有一点光,“但我记得第一次签到那天,天刚亮,我在滩涂上捡到一筐鲍鱼。小满抱着篓子蹦着数钱,说咱家能吃肉了。”
周大海哼了一声:“你还记得这个?我以为你早忘了。”
“忘不了。”他抬头看海面,“赶海的人,最怕的就是忘了自己为啥下水。”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进浅水里。蓝光罩从他头顶延伸出去,连到海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岸和海连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光罩表面,温温的,滑滑的,像小时候摸妹妹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远处,第一缕阳光爬上山头,照在村子屋顶上。烟囱冒烟了,有人开门泼水,狗叫了两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差不多。
可又有点不一样。
周大海走回礁石坐下,把海螺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缺口。他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海平面,嘴角压着一点笑。
陈岸站在原地,风吹得裤腿啪啪响。他闭上眼,听见脑海里又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气象预判。】
他睁开眼,笑了。
这系统还挺认真。
海面上,一只渔船从湾口驶出来,船头挂着红布条,应该是去祭海的。船行过的地方,蓝光罩微微波动,像被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知道,以后每天早上,他还是会穿上胶鞋,带上竹篓,沿着滩涂走一圈。签到不会停,潮水也不会停。
有些事变了。
但有些事,一直都在。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进更深的水里。海水漫上来,泡着手腕上的旧伤疤。那些划痕是贝类留下的,一年年积累的,洗不掉,也不用洗。
光点还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没熄灭的种子。
他没回头,也没喊谁,就那么站着,看着太阳完全升起,照得海面一片碎金。
渔船越走越远,红布条在风里飘着,像一团小小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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