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沙滩上泛起一层浅白。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红布条还在飘。陈岸站在海边没动,风从后面吹来,裤腿贴在小腿上,一拍一拍地响。他低头看手心,那点蓝光的余温还没散,指甲缝里像是有星星的碎屑,微微发烫。
他往前走几步,脚印留在湿沙上。他绕过防风林,往村子东头去。
充电站塌了一半,铁皮屋顶歪在地上,电线焦黑地卷成团。几根金属支架还立着,漆皮没了,露出灰白色的骨架。空气里有烧塑料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吸一口喉咙干。
他蹲下,用手拨开碎石和碳渣。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露出来,边缘弯了,表面有细纹,像是冷却时留下的。他拿起来翻看,背面连着一小截电路板,焊点都化成了小球。
手指刚碰上去,脑子“嗡”了一下。
【潮汐发电残骸触发:防火革新技术】
声音平平的,说完就没了。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金属片攥紧了些。掌心有点硌,边角锋利,压得皮肤发麻。
这东西昨晚还在给蓝光罩供电。三台潮汐发电机一起工作,电流太大,冒了火。他记得监测屏闪了两下红光,接着一声闷响,整个充电站黑了。等村民提灯跑来,火已经烧穿主控箱。
现在看,大部分设备都坏了,但有些零件没化。比如这块金属片,明明在最热的地方,却只变形,结构还在。
他忽然想起赶海时挖到的一种贝——深水石蚝。那东西长在热泉口边,外壳一层层,最里面滑滑的,不烫。洪叔说过,那种蚝分泌的东西能耐高温,渔民拿来涂船底。
他盯着手里的金属片,慢慢明白了。
系统不是凭空变出技术,是用海洋里的东西当样子,在废墟里找能用的材料,再加上海洋生物的特点重新做出新东西。
换句话说,防火涂层的“配方”,来自海底不怕烫的生物。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在侧面发现几个小坑,排列不像机器做的,倒像某种分泌物留下的。他轻轻蹭了下,指腹沾了点灰白色粉末。
还没看清,头顶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也不是闪电。
一道光从天边划过,速度快,只留下一条淡痕,转眼就没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缩紧。
是流星?不像。
轨迹太直,角度怪,几乎是垂直落下来,尾光很短。而且……方向正好对着昨晚猎户座光柱落下的位置。
他脑子里“咔”一下,自动想起昨夜水晶里出现的星图。两条线重叠——一虚一实,起点不同,终点几乎一样。
这不是巧合。
他呼吸一顿,又压住。海边风大,让人清醒。他知道不能慌,越这时候越要稳。气象预判的能力还在,刚才那一闪他记下了风速、云层厚度和光迹偏角,初步判断不会坠落,暂时没危险。
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现?
充电站刚炸,蓝光罩断电,村里没电,现在又来一道奇怪的光……时间太巧了。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慢,稳,有点拖。
煤油灯的光照过来,昏黄一圈,扫过焦黑地面,停在他脚边。
“小陈。”
是洪叔。
老头穿着旧工装外套,袖口磨毛了,手里提着煤油灯,另一只手垂着,铜钥匙串挂在腰间,随着走路轻轻晃,叮当、叮当,像老挂钟。
陈岸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洪叔走到他旁边,看了看废墟,又看了看天,皱眉:“刚才那道光,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三年前台风夜,也有人见过这光。”洪叔声音低,像自言自语,“那天线路短路,仓库先冒烟,后来烧了。我拿着钥匙去开配电室,刚拧开锁,天上就划过这么一道。”
陈岸的手指动了动。
三年前?那场火烧了半座仓库,冻鱼全毁,村里好几个月吃不上新鲜货。当时说是雷击,可那晚根本没打雷。
他慢慢站起来,看向洪叔腰间的钥匙。
那是唯一一把能打开旧配电室的钥匙。新站建好后,老系统封了,门锁死,钥匙一直由洪叔保管。没人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备用线路,或者还能不能用。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那串钥匙。
钥匙齿刮破掌心,血珠冒出来,顺着指缝流。
洪叔没躲,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岸也没松手。他盯着钥匙,脑子里飞快闪过画面——昨晚爆炸前的电流波动、残骸分布、老配电室的位置、可能存在的变压器……还有刚才那道光的轨迹。
如果三年前也是这样,那这事不是第一次。
如果每次天上有异象,都会出电力事故……
那这次,是不是也冲着能源来的?
他低头看掌心的血,混着灰粉,变成暗红色。那块金属片还捏在另一只手里,冷却纹路清楚可见。
防火革新技术已经解锁,但怎么用?靠什么做?系统不给答案,只给方向。
方向就在这些废墟里,在这些老东西里,在被人忘了的地方。
他终于松了口气,但手还是没松开钥匙。
“洪叔,老配电室还能通电吗?”
洪叔看他一眼,声音哑:“门没坏,锁也结实。可里面什么样,我说不准。三年了,潮气重,说不定早就锈了。”
“但线路还在?”
“主干应该在。”
陈岸点头,把钥匙攥得更紧。血顺着金属流到钥匙圈上,滴在焦土里,立刻被吸干。
他弯腰把金属片塞进裤兜,又捡起一段完好的铜线,缠在手上。
“我得进去看看。”
“现在?”
“现在。”
洪叔没拦他,把煤油灯递过来:“小心点,里面黑,地板也不平。”
陈岸接过灯,晃了晃,油还够。他一手提灯,一手握钥匙,站在废墟边往里看。
老配电室在充电站后面,隔了矮墙,外墙裂了条缝,能看到里面一片黑。门是铁的,挂着老式挂锁,已经被他刚才一抓震得晃。
他往前走,脚踩在碳化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海腥味和焦糊味。
他走到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他推门,铁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
里面一股闷气扑出来,混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灯光照进去,墙上挂着几排仪表,指针都垂着,地面铺着绝缘胶垫,已经裂了。角落里有台方形铁柜,标着“隔离变压器”,柜门半开,露出里面的线圈。
他走进去,脚步放轻。
墙上有一张泛黄的电路图,用图钉钉着,边角卷起。他凑近看,是全村电网的初始图,包括潮汐站、冷库、照明支线……还有一条虚线通往海岸高处,写着“备用储能舱(未启用)”。
他盯着那条虚线,眼神沉下去。
原来早就有设计。
只是没人建。
他伸手摸变压器外壳,凉的。但底部有轻微震动,好像还有残余电流在走。
他蹲下,打开小刀,刮了点外壳上的灰,凑近闻——没有烧焦味,说明里面可能还好。
如果能把这台变压器重新接上,哪怕只供一部分,也能撑过断电。
但前提是,要有防火保护。
不然,一旦外面信号引起共振,电流超载,再来一次爆炸,谁都挡不住。
他站起来,看向窗外。
天已全亮,海面金光闪闪。
远处,那只挂红布条的渔船还在走,越来越小。
他低头看手心,伤口还在渗血,混着灰粉,结了薄痂。
那点蓝光的余温,似乎又动了一下。
【防火革新技术加载中……基于海洋耐热贝类分泌物模拟,生成隔热涂层原型】
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火,不是意外。
而是提醒。
他转身走向变压器,把手伸进线圈缝隙,开始拆接头。
灯影在他背后拉得很长。
风从门外吹进来,掀动墙上的电路图,虚线那一角,轻轻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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