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就拄着一根竹竿出门了。脚上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像踩在玻璃渣上。但他还是去了滩涂最远的那块地。火场的事不能停,签到也不能断。
昨晚硬盘保住的时候,他听到一声“叮”,像是系统提醒。当时没管,现在只想快点下海,看看今天能捡到什么。
泥地比平时软,一脚踩下去,脚踝陷进黑泥里。海水一冲,伤口猛地一痛,他皱了皱眉。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起声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抗毒菌体质】。”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脚。原来红肿溃烂的地方,开始变成浅粉色。一股凉意从皮肤里冒出来,像涂了药膏。他又走了几步,发现不那么疼了,呼吸也轻松了些。
抬头一看,眼前的滩涂变了。
地上泛着蓝光,像撒了荧光粉。越往里走,光越多,星星点点铺在地上,湿漉漉的。他蹲下,用手抓了一把黏糊糊的东西,闻了闻——有焦油和铁锈味,但不刺鼻。
“这是柴油烧完留下的?”他皱眉。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桶子落地的声音。他立刻趴下,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慢慢往前爬。
三个穿旧工装的男人正往地上倒铁皮桶里的液体。水一碰到发光的藻类,“嗤”地冒白烟。蓝光马上变黑、缩成一团,像被烫死的草。
坡上站着一个人说:“倒干净,别留痕迹。”
陈岸眼神一紧——是赵有德。
他没穿西装,换了件干部服,站在远处,手插在裤兜里,像个领导来检查工作。人没动手,可语气很熟。就是之前让混混砸他船锚、剪他渔网时的那个样子。
陈岸咬紧牙,没动。
他知道现在冲出去也没用。对方人多,又是村支书,闹起来反被说是破坏公物。他只记下了那几个人的脸,还有他们车开走的方向。
人都走了,滩上只剩风吹铁桶的声音。他站起来,看着被污染的那片地。
大部分蓝光已经死了,但边上还有一圈亮着,在晨雾里一闪一闪。他脱掉破胶鞋,赤脚踩上去。
脚刚落地,小腿一阵发麻。不是疼,也不是痒,像有电流过。他试着再走一步,脚下的光更亮了。又走两步,光跟着闪。
他忽然想到什么,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均匀地走。
奇迹发生了。
前面的藻类一簇接一簇亮起来,连成一个箭头,指向外海。
“这……是感应?”他屏住呼吸。
这些藻类好像能感觉到体温、压力,甚至心跳?他的新体质让它们没死,反而成了地图?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大海拿着火把走过来,独眼眯着,嘴里叼着根草。“哟,瘸子半夜跑这儿跳舞呢?踩个泥巴还踩出花来了?”
陈岸回头:“你来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烧傻了。”周大海冷笑,“这滩都废了,你还在这瞎折腾?知道刚才倒的是啥吗?工业废料!碰一下就能烂脚!”
“我知道。”陈岸没争辩,“但我现在不怕。”
“不怕?”周大海翻白眼,“你以为你是神仙啊?见光死的东西,你还拿脚踩?”
说着,他举起火把就要往最近的蓝光上扔。
“别!”陈岸大喊。
太晚了。
火光一照过去,整片滩涂突然猛闪。所有活着的藻类同时爆亮,蓝得刺眼,像水下炸了灯。接着,光点开始移动,在泥上排成一幅图——一枚放大的指纹,螺旋清楚,根部有个特别的折角。
陈岸眼睛一缩。
这个指纹他见过。
马明远签字时,总用右手食指按纸角。那根手指有个旧伤,小时候被刀划过,纹路断了一下,歪着续上。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这……”周大海举着火把,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不是巧合。”陈岸低声说,“他们是故意的。先放火,再倒毒,最后用这种带标记的化学剂盖证据。只要一场大雨,这片滩就完了,谁也查不出来。”
“可这玩意儿怎么会印出指纹?”周大海不信。
“我不知道。”陈岸盯着那幅光图,“可能是他们手上沾了这东西,碰过别的地方,被藻类吸了。也可能……是某种反应。”
他弯腰抓起一把发光的泥,握在手里。光还在跳,像活的一样。
“但它指了方向。”他说,“你看那个箭头,一直往外海指。下面肯定有东西。”
周大海沉默一会儿,终于把火把踩灭了。“你打算下去摸?你脚还没好。”
“我不用现在下。”陈岸看着海面,“我只需要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把那团发光的泥塞进衣服口袋。冷意贴着腿,却让他脑子更清醒。
赵有德敢亲自来指挥倒废料,说明这事不止他一个人。而马明远的指纹出现在污染物里,说明他也参与了——要么亲手配药,要么检查过成品。
一个副总,干嘛要干这种脏活?
除非……上面有人要结果,他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以为烧了硬盘就完了。”陈岸低声说,“可数据没了,自然还能留下证据。”
周大海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陈岸摇头,“但我现在能踩这片毒地,能看见它指的路。这就够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箭头起点,面向大海。风吹起他裤子的破边,露出脚踝上的疤。远处海面平静,浪不大。但他知道,下面藏着断口、电缆,还有被人改过的线路。
他现在没有工具,没有船,也没有帮手。
但他有脚下的光。
周大海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刚才还要烧光怪东西的人,现在安静地看着那些渐渐暗下去的光,好像怕打扰什么。
海风吹着咸味过来,陈岸从口袋掏出一小块金属片——是昨夜从火场捡的,边上还有烧过的痕迹。他轻轻放在箭头起点,压住一点发光的藻类。
光没灭。
反而顺着金属边,慢慢爬上去一段。
他眯起眼。
“这东西导电。”他说。
周大海凑近看:“你是说……底下漏电?”
“不一定非得是电缆。”陈岸蹲下,抹开一层泥,“也可能是别的金属,在海水里形成小电流。这些藻类对电敏感,才会跟着排。”
“所以它们不是乱指的。”周大海听懂了,“是顺着电走?”
“差不多。”陈岸站起来,“谁要是想藏东西,最好别用电。不然,连泥都会告密。”
两人不再说话。
远处渔船陆续出港,汽笛声断断续续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片滩涂的秘密才刚露头。
陈岸最后看了眼外海。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连成一条线。
可他知道,箭头不会骗人。
他抬脚准备回去。刚走一步,口袋里的藻泥突然又闪了一下。
很短,一闪就没了。
像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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