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就到了码头。脚上的伤还在,但不怎么疼了。他低头看了看海水,风吹过来,有点咸腥味。口袋里的金属片贴着腿,凉凉的。
他知道该做什么。
周大海蹲在船头抽烟,用独眼看着他:“你真要下水?那根电缆断了,水深三十多米,一般人下去活不了。”
“我不一样。”陈岸开始穿潜水服,动作很快,“我有【深海焊接术】,就是用来修这个的。”
周大海哼了一声:“本事再多,活着上来才算数。”
话没说完,船晃了一下。两人不再多说,直接跳进水里。
冷水一下子灌进来,耳朵嗡嗡响。陈岸调整呼吸,顺着绳子往下沉。越往下越黑,头顶只剩一点灰白光。他拿出声呐仪,屏幕闪了闪,绿点连成一条线——前面就是断口。
五十米外,海底躺着一根粗电缆,像是被人扯断的。断口不整齐,铜芯露在外面,在水底泛着暗红光。
他游过去,掏出焊枪。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焊接术】。”这已经是第三次用了,他很熟。他屏住气,稳住手,慢慢把焊口对上。
焊枪冒出光,蓝紫色的火苗在水里扭动。海水被高温推开,形成一小块没水的地方。他趁机完成第一段焊接。
“好了。”他在心里说。
就在这时,声呐仪“嘀”了一声,频率变了。
陈岸皱眉。信号不对。这不是正常的检测信号,太规律了,像人为发出来的,一长一短,像某种指令。
他关掉外部通讯,只保留本地记录。这个时候不能让信号传出去,万一有人监听呢?
他放慢焊接速度,每焊一下就停下来观察声呐。果然,只要他停下,那串奇怪信号就会变强一次,像是在催他快点接上。
“急什么?”他心想,“等我焊完,你们就知道麻烦了。”
他继续干活,动作更稳。第二段焊得很顺,铜芯开始通电,微弱电流从新接口传出。声呐波形猛地抖了一下,又恢复了。
他知道,对方发现了。
但他没停。第三段最难,位置偏,水流急。他用膝盖顶住石头固定身体,左手扶焊枪,右手调电流。焊枪再次亮起,持续五秒,直到接口完全闭合。
还差最后一段。
他正准备动手,声呐突然狂闪。假信号变成强脉冲,顺着未接好的线路反冲进来!电流猛增,焊枪过热冒烟,外壳开始发烫。
陈岸立刻松手,往后退。但已经晚了。一股电流窜进潜水服,从肩膀麻到手指。他咬牙缩身,躲到一块礁石后面,减少被电的面积。
水好像变热了。
他低头看装备,外层已经开始发黑,像烧过一样。再这样下去,设备会坏,他也撑不住。
正在想办法脱身,一个影子从上面游下来。
是周大海。
他没穿专业潜水服,只戴了个简单面罩,手里拿着一个钩爪,是钛合金的,看起来很结实。他游到电缆断口处,一句话不说,把钩爪卡进两端断口,用力一扳。
“咔”的一声。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清楚。钩爪咬住了,造成临时短路,把多余的电流引开,主线压力小了很多。
陈岸喘了口气,抬头看他。
周大海浮在旁边三米高,独眼盯着他,没说话。身体随着水流轻轻晃,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几秒,他说:“让他焊。”
陈岸愣住。
“出了事算他负责。”周大海又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
陈岸不动。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现在停下,电缆永远不通,渔村没法联系外界,责任全是他一个人的。可要是继续,再来一次高压电,他可能就回不去了。
他的右手有点抖,是刚才被电的后遗症。左手摸向腰间的工具包,里面有紧急浮升装置,一拉就能快速上升。这是保命的东西,一直没舍得用。
他的手指碰到开关。
但没有按。
他想起滩涂上发光的藻类,想起它们排成箭头的样子,想起马明远指纹出现在毒剂里的那一刻。这些人不怕脏不怕烧,就怕真相被查出来。
他要是现在逃了,谁还会相信这片海能说出实话?
他慢慢把手收回,重新握住焊枪。
还有电流在窜,但不强。他靠着礁石遮挡,一点点往前移。焊口只剩半厘米,只要接上,整个线路就连通了。到时候,不管他们发什么假信号,都会留下真实记录。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焊枪。
光再次亮起。
这次更亮,也更热。海水翻滚,气泡不断往上冒。他死死盯着接口,手很稳,不像刚被电过。铜芯慢慢融合,直到完全闭合。
“滴。”
声呐仪响了。不是警报,是数据同步成功的提示。
他做到了。
可就在这时,钩爪突然松了一下。
周大海没动,眼神变了。独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像刀出鞘前的一瞬。
陈岸看到了。
他没说话,也没停。反而把焊枪压得更紧,确保接口彻底焊死。他知道,这一焊不只是修好了电缆,也是把证据钉死了。
上面的人想用假信号掩盖什么?想让渔村失联?想让调查停掉?
现在不行了。
数据已经开始往岸上传,顺着新接的线路,奔向监测站。只要几分钟,所有异常频率都会被记下来,包括那个伪装成检测信号的假频。
他缓缓松开焊枪,抬头看向周大海。
对方还是原来的样子,钩爪卡在电缆上,身体悬在水中,像一座雕像。
“你可以松手了。”陈岸用骨传导说话。
周大海没回应。
水流轻轻推着他,脸在面罩下看不清。过了两秒,他忽然抬手,把钩爪又拧紧了一圈。
“再等等。”他说,“等数据传完。”
陈岸盯着他。
刚才还说“背锅”,现在又说等数据传完。他是想毁证据,还是……在等机会?
没人说话。只有声呐仪滴滴响,记录着每一秒的数据流动。海底很安静,连鱼都没有。
陈岸的手放在工具包上,随时可以拉浮升装置。他不信这时候还能讲情义,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可他又不能走。
走了,等于白干了。
他只能等,和周大海一起,悬在这片黑水里,等着数据传完,等着电流稳定,等着某个结果浮出水面。
头顶水面突然震动。
不是雷,也不是船。是雨。
一滴一滴砸下来,穿过海水,变成细密水纹。海底的沙被搅动,微微扬起。陈岸抬头,看见水面模糊地亮了一下。
下雨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震动来了,更大更急。雨点密集打在海面,噼啪作响,震感传到深处。
周大海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电缆接口。
“快了。”他说。
陈岸没应。
他只知道,这场雨来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算准了时间。
而他的潜水服,还在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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