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海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陈岸刚从水里爬上来,潜水服还在冒烟,湿衣服贴在身上,又重又烫。他擦了把脸,还没站稳,就看见码头边的积水突然着火了。
不是普通的火,是青白色的,像鬼火一样在水里跳。火顺着电缆沟和排水渠往外跑,碰到木头就“轰”地一下烧起来。有人喊:“着火了!快跑!”话音刚落,远处的仓库就炸了,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陈岸心里一紧。这火不对劲,越下雨越旺,应该是化学品烧起来了。他蹲下摸了摸海水,手指刚碰到泥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火库坐标】。”
他愣了一下。系统从来没在这种时候给过线索,更没直接给过“坐标”。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记忆里的方向跑。那个地方在旧冷库后面的巷子,早就没人用了,铁门锈得厉害。
路上全是人。有人提水救火,有人抱着孩子往外逃,还有人光脚踩进着火的水坑,鞋底当场烧穿,疼得跳起来。陈岸绕过一堆冒烟的渔网,拐进小路,撞见了洪叔。
洪叔穿着旧雨衣,脖子上挂着电筒,腰上钥匙哗啦响。他正蹲在一扇铁门前撬锁,嘴里念叨:“急死人了,这把是主控的,怎么又卡住了?”
“洪叔!”陈岸喘着气问,“防火库是不是在这儿?”
洪叔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一边说一边继续弄锁。
“我知道位置,但没钥匙。”陈岸指着门后的黑道,“里面能灭火吗?”
“当然能!”洪叔拍了下门,“里面有防火涂料和耐高温工具,以前台风天用的。后来政策改了,全封了。现在外面的火烧成这样,就是缺这些东西。”
他说着用力拧钥匙,可锁死活打不开。两人正想着要不要撞门,天上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正好照在洪叔腰间。
钥匙串“啪”地断了。
十二把铜钥匙飞出去,在空中停住,排成一条斜线,尖头指向港口东南角——那里有个被藤蔓盖住的小屋子,门口连牌子都没有,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
陈岸盯着那个方向,心跳加快。刚才系统给的坐标,正是那里。
“你……看见了吗?”洪叔张着嘴,手僵在半空。
“看见了。”陈岸转身就走,“走不走?再晚火就烧到船坞了。”
洪叔赶紧跟上。两人一路跑,绕开三处起火点,踩着湿滑的台阶冲到藤蔓墙前。陈岸扒开枯叶,露出一块斑驳的铁门,边上刻着字:应急防火物资储备库·非授权勿入。
“就是这儿。”他用力推门,推不动。
“我来!”洪叔把剩下的半截钥匙链塞进锁孔,一把把试。试到第七把时,“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两人一起用力,硬是把变形的铁门撞开了。
一股冷风吹出来。
里面很干净。地面没有水,墙上刷了防潮漆,一排铁架子上放着红色铁桶,标签写着“阻燃涂层A型”。角落有密封箱,贴着“防火手套”“防护面罩”的标签。墙上挂了个老钟,指针停在八点十七分。
陈岸走进去,喘着气看四周。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但东西都很新,一点灰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墙边一张日历上。
那是张农村常用的挂历,纸发黄,边角卷了起来。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1983年9月15日。
农历八月初九。
陈岸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手不自觉地抓着裤兜。那天他醒来,躺在破床上,外面下雨,屋里漏风。原主的记忆只有零碎片段:咳嗽、药碗、妈祖庙前跪着的背影……而那一天,是他真正“活过来”的第一天。
三年了,他靠每天签到一点点变强,从捡鲍鱼的穷小子变成能修海底电缆的人。他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够拼。可现在,这张日历就挂在一间没人知道的防火库里,好像一直在等他。
是谁留下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
他喉咙发干,想说话,却说不出声。
洪叔在后面喘气,一手扶门框,一手拿着断钥匙,嘀咕:“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钥匙怎么会自己排队?难道真有灵性?”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顺手摸了下铁桶:“嗯,涂料还在,能用。赶紧搬几桶出去,先把码头的大火压住。”
陈岸没动。
他慢慢走到日历前,伸手轻轻碰了下那个被圈出的数字。纸很平,墨迹清晰,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
外面还在爆炸,火光从门缝闪进来。他站在这里,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响。
洪叔抱着一桶涂料经过,看了他一眼:“发什么呆?还不快干活?”
陈岸收回手,转过身。
“这些工具,”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以前有人用过吗?”
“谁知道。”洪叔耸肩,“我管冷库三十年,第一次听说有这地方。钥匙每年换人管,早年是老站长,后来归我。但从没见过谁来拿东西。”
“那你刚才,为什么会往这边走?”
“啊?”洪叔一愣,“我是听到广播说码头起火,拿了钥匙就往常用地点跑。这是习惯呗。”
陈岸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知道,不是巧合。
钥匙不会无缘无故断,更不会在雨里排成箭头。这张日历也不会莫名其妙停在穿越那天。
有人知道他会来。
或者,就是冲他来的。
他走到架子前,拿起一个密封袋装的呼吸器,看标签。生产日期是1982年,厂家代码模糊,像是被人刮过。他又打开一个工具箱,里面有扳手钳子,但没有说明书和登记卡。
“这些东西,”他低声问,“入库的时候有没有记录?”
“有啊。”洪叔指墙角的铁柜,“那儿有个登记本,不过估计烂了,这么多年没人动。”
陈岸走过去拉开抽屉。
本子还在。封面是牛皮纸,边角发霉,有些页粘在一起。他小心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启用时间:1981年6月3日。
第二页开始是进出记录。前几年偶尔有人签字领东西,主要是台风前后。但从1983年春天起,记录中断了。往后翻,直到最后一页,全是空白。
除了最后一天。
1983年9月15日。
那一行字写得很工整,钢笔写的,墨色偏深:
领取:防火涂料x3,呼吸器x2,防火服x1
经手人:???
签名栏是空的。
陈岸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就是那天。他醒来的同一天,有人来过这里,拿走了全套装备。
是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他猛地合上本子,抬头问洪叔:“你看过这本子吗?”
“没有。”洪叔摇头,“我只管钥匙,不管账。”
“那你见过这张日历吗?为什么墙上会留着九月十五号?”
“啥?”洪叔这才看到墙上的挂历,走近一看也傻了,“这……我不知道啊。我每次只去前库,从没进过后巷。这地方,怕是有十年没开门了。”
陈岸不再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日历,脑子一片空白,又像有很多线在拉扯。他想起系统的简单界面,想起每次奖励都来自海洋,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过程。
可如果这一切,不只是系统在帮他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在等他?
外面还在下雨,火光照进门缝,一闪一闪。屋里很安静,只有洪叔搬铁桶的声音。
“走了。”洪叔催他,“别愣着,火还没灭呢。”
陈岸没动。
他看着那张日历,看着那个被圈出的日期,看着登记本上空着的签名。
然后,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片——那是上次签到得来的深海探针残件,一直没扔。
他拿出来,放在手心。
金属反射出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这场火,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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