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码头的火小了一些,但空气里还是有烧焦的味道。陈岸站在黑礁湾边上,手里拿着一块从防火库里拿出来的阻燃涂料样本。他的手指沾了海水,在玻璃片上擦了擦。涂料泡在盐水里,慢慢出现一层灰色的小晶体,像盐。
他看了几秒,心里明白了。
这东西,和昨晚救火时捡到的一样。
这时,后面传来脚步声。陈小满跑过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举起一只胶靴。
“哥!”她喘着气,把靴子递过去,“我在排水沟边捡的!就是你以前穿的那双!鞋底都快烧化了,但没烧穿!你看下面——还有层硬壳!”
陈岸接过靴子翻看。熔痕边上确实有一圈暗色的涂层,像是被高温逼出来的。他掰下一小块,放进玻璃皿的溶液里。晶体一碰就变色,和溶液里的颜色一样。
“是同一种材料。”他说。
陈小满眼睛亮了:“谁给你涂的?你自己做的?”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手里的破靴子,突然想起第一次签到时,系统给的是“防滑胶靴”。那时候只是普通的橡胶底,加了几道纹路,防止在滩涂上滑倒。后来他天天去不同地方打卡,奖励也在变。有一次在火山岩海岸签到,靴子自己多了耐热层;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鞋底能扛住火烧了。
原来不是偶然。
是系统在升级。
他正想着,码头那边传来一声冷哼。周大海从阴影里走出来,独眼盯着那只破靴子,嘴里嘀咕:“穿得花里胡哨的,像个试验品。”
说完,他抬手一甩。
“嗖”的一声,钛合金钩爪飞出去,勾住水面一个塑料袋,猛地拉回岸边。
袋子是半透明的,上面印着外文,里面还有一点白色粉末。周大海抖了抖袋子,冷笑:“这包装我认得。三天前马明远的船靠岸,卸的就是这种箱子,说是‘进口渔具润滑剂’。谁信?渔具用得着密封成这样?”
陈岸接过袋子闻了一下,鼻子立刻发痒。他想起防火库登记本上的字:领取防火涂料x3,呼吸器x2……经手人签名栏是空的。
时间是1983年9月15日。
那是他醒来的那天。
“这粉遇水会发热,烧起来压不住。”周大海蹲下,用钩爪尖挑了点粉末,“你们查清楚它是什么就行。反正不是好东西。”
陈岸没说话,把袋子收进怀里。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火灾。有人在他醒来那天,拿走了全套防护装备,用了某种手段制造了“意外”。而他自己,靠着系统奖励活了下来。
甚至,他的胶靴成了唯一的证据。
雨小了些,海风吹来一股咸味。陈岸站起来,往黑礁湾深处走。那里有块平石头,常年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
他捡起一块尖石,蹲下开始刻字。
【防熔胶靴配方】
基料:天然橡胶+玄武岩纤维(3:1)
添加剂:硼砂溶液(浓度8%)浸泡24小时
外层处理:浸入阻燃涂料A型,晾干后二次硫化
他刻得很慢。他知道这不能写纸上,也不能记本子上。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抢走或烧掉。只有刻在石头上,让海水一遍遍冲,才可能留下痕迹。
最后一笔刚刻完,一阵潮水涌上来,哗地打过岩石。
水退后,字迹没消失,反而因为盐水的作用更清楚了。三人凑近看,发现那些刻痕被冲刷后,边缘变了形,拼出一个奇怪图案——一道斜杠穿过圆环。
陈小满看了几秒,忽然说:“这……像不像厂门口那个牌子?”
陈岸一愣。
他前世打工的化工厂,logo就是这个。斜杠穿圆环,代表“阻断与循环”。
他没说话,心跳却快了些。
难道……系统给的配方,不只是自然给的?
而是有什么联系?
周大海盯着图案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刻痕,又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
“咸的。”他说,“但有点涩,像是含了铁。”
陈岸点头:“海盐加上石头里的矿物质,长期冲刷会产生微弱反应。这些字不会很快消失。”
“但也撑不了多久。”周大海抬头看天,“太阳晒几天,或者再来大潮,还是会糊。”
“不用太久。”陈岸站起来,“只要有人看见,记下来就行。”
“那你干嘛刻它?”周大海皱眉,“直接写纸上发出去不就行了?”
“写了也会被收走。”陈岸看着远处的码头,“有些人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东西能做出来。但石头上的字,他们没法说没看见。”
周大海没再说话,只看着那图案,眼里闪了光。
陈小满已经拿出纸笔,蹲下抄配方。她的算盘挂在腰上,抄一句,拨一下珠子核对比例。
“硼砂八百克,橡胶三斤,纤维一斤……”她小声念,“哥,这些材料村里都有,供销社也能买到。”
“那就尽快做。”陈岸说,“先做一双试试。”
“你要给别人用?”
“不止。”陈岸看着海面,“以后出海的人,都应该有双烧不坏的鞋。”
周大海哼了一声:“你还想批量做?你以为这是发福利?”
“不是福利。”陈岸回头看他,“是保命。下次火再来,不会只烧码头。船、人、仓库都会毁。谁都逃不掉。”
周大海没说话,也没反对。
远处,马明远的船还停在原地,甲板上没人走动,安静得反常。
陈小满抄完最后一行,把纸叠好塞进衣服内袋。她抬头问:“哥,这配方……系统什么时候给的?”
陈岸顿了顿:“刚才。我踩着海水签到的时候。”
“我就说嘛!”她眼睛亮了,“你哪有这么好运!原来是系统早就安排好了!”
陈岸没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靴子已经坏了,只剩半截。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靠运气活着的人。
他弯腰把尖石扔进海里。
浪打过来,又一次冲刷岩石。那行配方在湿痕中泛着光,像被海水点亮的文字。
周大海忽然开口:“你真要把这东西传出去?不怕惹麻烦?”
“麻烦已经来了。”陈岸说,“我只是把能挡刀的东西,发给还没被砍的人。”
“可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吗?”
陈岸看着那个斜杠穿圆环的图案,轻声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他怕这个。”
陈小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哥,我回去找材料,今晚就能试做。”
“别在家院子弄。”陈岸说,“找个偏的地方,别让人看见。”
“我知道。”她点头,“老盐池后面的破屋,没人去。”
周大海看了看她,又看看陈岸,忽然说:“钩爪借你用。要搬东西,喊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礁石间。
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点亮光。海面平静,但空气里还有焦味。
陈岸站在岩石边,望着那被浪反复冲刷的刻痕。他知道,这字留不久。但他也相信,只要有人看见,记下,传出去,就够了。
他摸了摸裤兜,里面还有一块金属片——上次签到得来的深海探针残件。他一直没扔。
现在,它好像也不那么冷了。
“记下来。”他对陈小满说,声音低,但清楚,“这个配比,能救很多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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