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风从门缝吹进来,火把的灰在地上转。陈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姜汤罐子,热气早就没了。他没走远,只是把布包系紧,往里走了几步。
周大海弯腰捡起火把,抓得很紧。他不说话,眼睛一直看着地上的电脑碎片。
“别发呆。”陈岸说,“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不会只来一次。”
话刚说完,角落传来脚步声。
不是外面,是里面——最里面的废弃通道。
三个人一起转头。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穿着旧渔工服,袖子破了,肩上挂着一个铁钩。钩子是钛合金的,闪着光,上面刻着字:海盛三号·马明远监制。
“阿强?”周大海往前冲了一步,声音发抖,“是你吗?”
那人不回答,头低着,喘气很重。走到灯下,脸露出来——是周大海的侄子,三年前失踪的那个青年。可他的眼睛是空的,像没了魂。
“你们对阿强做了什么!”周大海大喊,要冲上去,被陈岸一把拉住。
“别动!”陈岸低声吼,“那钩子有问题。”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钩爪含定向爆破装置】
陈岸心跳一紧,立刻松手后退。他刚才差点碰到周大海,要是炸了,两个人都得死。
“哥……”陈小满从墙角爬起来,抱着算盘,声音很小,“那钩子在闪。”
她看得清楚。钩子根部有红光,一闪一闪。
“是遥控的。”陈岸咬牙,“不是想杀我,是想毁东西——硬盘还在!”
话刚说完,阿强突然抬手,钩子甩向陈岸的脸。
速度快。
陈岸侧身躲开,钩子擦过肩膀,衣服划开一道口子。他脚下一滑,踩进水里,鞋湿了。
就是现在。
深海焊接术启动条件——水导电。
他右脚用力一踩,水花溅起,电流顺着地面爬上来,传到腿上。皮肤发麻,掌心开始发热。
“周叔,帮我挡一下!”他大喊,扑上去。
周大海反应过来,抄起火把就往阿强脸上砸。阿强偏头,钩子偏了一点。
够了。
陈岸左手撑地,右手贴上钩子侧面,掌心发烫。钛合金变红,边缘软了,像烧化的铁丝。
“给我——缠住!”
他手腕一转,熔化的金属顺着钩柄流下,在空中拉出一条红线,啪地绕住阿强的手腕,又绕过钢柱,迅速变硬。
一条锁链,把人和柱子捆死了。
阿强挣扎,但越动越紧。
“焊住了。”陈岸喘气,手心冒烟,赶紧在裤子上蹭,“暂时解不开。”
陈小满跑过来,算盘抱在胸前,盯着钩子底部的红点。
“开关在下面。”她蹲下,指着,“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定时,一个是遥控。要停,得塞东西进去。”
“用什么塞?”周大海急了,“我们身上啥都没有!”
“有用。”陈小满抬头,“我的算盘。”
她手指一拨,算珠散开几颗,挑出一颗带豁口的,捏在手里。
“三年前你让我哥背锅,今天该你还了!”
她手一扬,算珠飞出去,啪地卡进钩子底部的缝隙。
咔哒。
红光灭了。
安静了几秒。
“停了?”周大海摸钩子,“真的?”
“停了。”陈小满坐下,抱着算盘框,手还在抖,“但我算盘……坏了。”
陈岸走过去,蹲在阿强面前。青年眼神还是空的,但身体不动了,像没力气了。
“阿强,听得见吗?”他轻声问。
没人回答。
周大海摸他脖子,翻他眼皮:“没中毒,应该是吃了药,让人听话。”
“是马明远的人干的。”陈岸站起来,看钩子上的字,“这钩子是他们船队的工具,但改过了。能遥控炸,还能当信号——我们一碰,他们就知道位置。”
“所以不是来杀人的。”周大海冷笑,“是来送证据的。”
“不是。”陈岸摇头,“是来清场的。他们不怕我们知道,怕我们活着说出去。硬盘炸了,录音曝光,干脆把我们都杀了。”
他说完,看自己手心。焊接留下的伤还没好,皮皱了。
“下次别硬拼。”周大海拍他肩膀,“你再厉害,也不是铁做的。”
“没办法。”陈岸苦笑,“我要是跑了,你们就得扛。”
正说着,阿强突然抽了一下,喉咙发出声音。
“醒了?”周大海凑近。
阿强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救……我……”
然后头一歪,晕过去了。
“得送医院。”陈小满站起来,“但他这样,走不了远路。”
“先别动。”陈岸拦住她,“外面有人盯着。这钩子能定位,他们知道我们没死,还会来。”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觉得我们不敢动,放松的时候。”他看向门口。
他弯腰捡起一段断掉的钩尖,放在手心。
“这东西能熔,也能重做。我们不一定只能守。”
周大海看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越来越像我年轻时候了——被打也不跑,先找家伙。”
“不像你。”陈岸把钩尖放进口袋,“是我明白了:他们敢用亲人下手,我们就不能讲规矩。”
陈小满靠在墙边,慢慢把剩下的算珠串回去,动作慢,但稳。
“哥。”她忽然抬头,“我记住了那个账户尾号。”
“哪个?”
“马明远打钱的那个。”她抿嘴,“上次你被说偷鲍鱼,钱就是从这里过的,最后写成‘设备损耗’。”
“你还记得?”
“我记得每一笔。”她声音不大,“你说他们是冲你来的,但他们也坑过村里人。阿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大海坐下,手里的火把棍一下下敲地。
“我侄子……能救回来吗?”
“能。”陈岸说,“药效过了,意识在,就能醒。”
“要是醒不来呢?”
“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当工具的滋味。”
他说完,走向角落的工作台。台上有废铁、半瓶胶水、一把钳子。他翻了翻,找出一段铜线。
“你干嘛?”周大海问。
“改钩子。”他低头忙,“他们能遥控炸,我就改成反的——他们按按钮,炸的是他们自己人。”
“你疯了?”
“我没疯。”他一圈圈绕铜线,“我只是明白了。他们用科技压我们,我们就用他们的东西,打他们的脸。”
陈小满走过来,把修好的算盘递给他:“给你。少了珠子,但还能用。”
他接过,掂了掂:“轻了。”
“轻了才快。”她眨眨眼,“打人更准。”
周大海站起身,掏出一个酒壶。
“喝一口?”他晃了晃,“老规矩,动手前喝一口,保命。”
陈岸接过,打开盖,闻了闻——劣质酒,呛人。
他喝了一口,辣得咳嗽,把壶还回去。
“够劲。”
“那就等着。”周大海把酒壶别回腰上,“看谁先忍不住。”
没人再说话。
防火库里很安静,只有水滴声,嗒、嗒、嗒。
阿强躺在地上,呼吸平稳。
焊死的锁链绕在钢柱上,还有点发红。
陈岸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摆弄改装的钩子,铜线绕了一圈又一圈。
门外,雨小了。
地上,某处金属接缝微微震动,一丝嗡鸣,从地底传来。
他抬起头,看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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