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传来嗡嗡声,陈岸蹲在地上,手贴着水泥地面,能感觉到震动。他没抬头,也没理洪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钛合金钩尖的碎片,用它擦了擦星图边缘。那里有点湿,像起了雾。
“这地方得擦干净。”他说。
洪叔坐在墙边,腰上挂着一串铜钥匙。他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你又在折腾啥?刚才那钩子差点炸了,你还在这弄这些画?”
“不是画。”陈岸低头摆弄水晶,“是地图。”
他把外星水晶放在星图中间,刚碰上,空气里就响了一声,像是电视换台时的那种杂音。
接着,系统提示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星际防火材料配方】
又一声:
【真实世界掌控度350%,解锁星际防火材料】
陈岸愣了一下。这是他绑定系统三年来,第一次听到“掌控度”这个词。以前都是给些普通东西,比如竹篓、胶靴。这次不一样。
他伸手按住星图,手指碰到水晶的一瞬间,地面猛地一震。
裂缝从脚下裂开,像蜘蛛网一样往外扩。银色的液体从缝里冒出来,冒着小气泡,看起来像融化的金属。这液体不烫,反而有点凉。流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变得厚重,像进了冷库里。
“我靠!”洪叔往后退,撞到了铁架子,几瓶机油掉下来,砸在地上没碎,被银液包住,浮了起来。
陈岸没动。他知道这东西不会伤他,系统的东西都认他为主。
银液越聚越多,开始往上升,在空中形成一面墙的样子。表面光滑,反着灯光,像镜子。
“这是……墙?”洪叔瞪大眼,“你能造墙了?”
“不是我造的。”陈岸看着那面正在成形的银墙,“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话刚说完,洪叔腰上的钥匙串突然响了一下。不是碰撞声,是金属内部发出的声音,像风吹过琴弦。
“哎?”他低头看,“怎么回事?”
陈岸转头:“叔,把钥匙给我。”
“干啥?”
“别问,快点。”
洪叔犹豫了一下,解下钥匙递过去。陈岸接过来,举到银墙前面。钥匙离墙还有半尺远就开始抖,齿痕对着墙面,像被吸住一样。
他松手。
整串钥匙慢慢飘起来,一头扎进银液,不见了。没有声音,也没有波纹,就像石头沉进水里。
接着,银墙上出现了纹路——和钥匙的齿痕一模一样。
一圈圈扩散开来,像锁被打开了。
“我的钥匙……没了?”洪叔张着嘴。
“没丢。”陈岸盯着墙,“是配上了。”
银墙开始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几秒后,出现画面。
是一间办公室。装修很新,地毯厚,墙上挂着帆船模型。马明远站在桌前,穿西装,手里拿着金笔签字。
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影看不清。但他转头时,陈岸瞳孔一缩。
那张脸,和他前世老板一模一样。
“这批货今晚装船。”马明远把合同推过去,“走深水港三号码头,报关用‘渔业设备’名义。”
那人点头,声音传出来:“材料确认是南洋渔业新材料研发中心的专利?”
“百分百。”马明远笑,“注册人就是陈岸本人,公章执照齐全。没人能查出问题。”
画面切换到仓库。灰色板材堆成山,工人正往集装箱搬。每块板上都有编号:NF-7型防火复合板。
陈岸喉咙发紧。
那是他去年用系统给的“气象预判”能力,结合潮汐数据算出来的材料结构。他只写在本子上,没想到真被人拿去生产了。
更没想到,还用了他的名字。
“他们用我的公司……卖我的东西?”他低声说,手指掐进掌心。
银墙继续放。
深夜码头,集装箱吊上货轮。船身写着“海盛三号”,正是周大海侄子失踪那天出海的那艘。马明远站在甲板上,和前世老板握手。两人笑着,像是早就商量好。
“合作愉快。”前世老板说。
“下次量可以再大点。”马明远点头,“反正那个小子,也翻不起浪。”
画面停在这,开始重复。
陈岸站着不动,脑子却乱了。他以为别人盯他是为钱——压价收鱼、抢批文,都是渔村常见的事。
但现在看,对方不仅知道他有技术,还知道他开了公司,连公章文件都能拿到。
这不是外人。
是内鬼。
早就混进来了。
“你认识那人?”洪叔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
“认识。”陈岸声音哑了,“一个死过的人,不该再出现。”
洪叔听不懂,也不敢多问。他只看到银墙上反复闪过的合同章,确实写着“南洋渔业新材料研发中心”,法人代表:陈岸。
“你啥时候开的公司?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陈岸闭眼,“我去县里办的,找了代理记账的。当时图方便,现在看……是送把柄。”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塑料片——是硬盘炸裂时留下的。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NF-7·批次8347。
和马明远账户尾号一样。
“他们连批次都不改。”他冷笑,“真是瞧得起我。”
银墙又变,画面跳到实验室。显微镜、反应釜、电子秤……全是陈岸熟悉的设备。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在操作,旁边贴着流程表,标题是《NF-7型防火板耐高温测试标准》。
第三条写着:参照陈岸手写笔记第27页,加入海藻提取物x成分,提升阻燃效率。
“那是我写在航海日志夹层里的。”陈岸咬牙,“只有我自己知道。”
洪叔听得发毛:“所以他们……偷了你的技术?”
“不止偷。”陈岸盯着屏幕,“是全套复制。连我没写出来的细节,他们都试出来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其实是改装过的旧对讲机,信号断了三天。他开机,等了几秒,一条短信跳出:
【县工商局通知:您注册的“南洋渔业新材料研发中心”已通过年审,税务登记正常。】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三点。
“他们连年审都帮我过了。”他攥紧手机,“在我差点被炸死的时候。”
银墙静静立着,映出他扭曲的脸。
洪叔坐回地上,靠着墙,手还在抖。“这事儿太大了,咱们报警吧?”
“报不了。”陈岸摇头,“证据在他们手里。我们有的,只是一面会放视频的墙,和一段没人信的录音。”
“那怎么办?”
“先保住东西。”他走向银墙,伸手贴上去。墙面凉凉的。系统界面在他脑中刷新:
【当前持有:星际防火材料(完整配方)】 【可生产形态:液态喷涂 / 固态板材 / 纤维织物】 【激活条件:接触海水 + 主体意愿】
“能做出来。”他说,“他们用我的名字卖假货,我就用真货打回去。”
“你会做这个?”
“不会。”陈岸苦笑,“但我签到三年,从捞鲍鱼到看洋流,哪次是学会了才做的?都是边干边学。”
他弯腰,从裂缝里舀了一点银液,倒在手心。液体不流,像凝住的油,贴着皮肤微微发热。
“这东西,遇水能膨胀十倍,能挡高温。他们卖的NF-7,最多撑三分钟火。这个——”他握拳,银液渗进指缝,“能撑三小时。”
洪叔看着他,忽然说:“你变了。”
“嗯?”
“以前你做事总留余地。怕得罪人,怕惹麻烦。现在……”他指了指银墙,“你眼里有火了。”
陈岸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液,想起阿强空洞的眼神,想起周大海被打断的火把,想起妹妹算盘上少掉的珠子。
他以前觉得,只要守规矩,签到、捕鱼、养家,就能活下去。
现在他知道,规矩是别人定的。你守,他们就踩。
“留余地?”他把银液抹在星图边上,“他们把我家人当人质,用我的名字赚钱,还想用我的技术炸死我——我还留什么余地?”
银墙一闪,画面换了。
不再是交易现场,而是一张设计图。标题是:NF-9型智能防火系统集成方案。
图纸下面写着:研发单位——南洋渔业新材料研发中心。
负责人签名栏,是陈岸的手写签名。
“他们连下一代产品……都挂我名下?”他声音冷得像冰。
图纸继续滚,列出材料清单。前三项正常,第四项写着:
【核心涂层:星际防火材料(来源:防火库地下反应堆)】
陈岸猛地抬头。
“这不是他们做的。”他指着图纸,“是他们想偷这个。”
他看向地面裂缝,银液还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
“这东西本来就在下面。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但打不开。所以才派人来清场,想炸硬盘,灭口,占地方。”
“那你现在打开了?”
“钥匙是你的。”陈岸看向洪叔,“铜钥匙串,三十年老员工才有。整个收购站,只有你有。”
洪叔愣住:“所以我……帮了他们?”
“你帮的是系统。”陈岸摇头,“它认的是职守,不是人。你每天开门、锁库、验货,三十年没断过。它把你当守门人。”
他走近银墙,手掌完全贴上去。
“现在门开了。接下来,谁想进来——得问我答不答应。”
银墙再次波动,画面定格在一张全球港口图上。十几个红点闪烁,其中三个标着“NF-7已流入”。
最亮的一个,在本地深水港三号码头。
“今晚就有船要出。”他低声说,“带着我的名字,我的技术,去赚黑钱。”
洪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要拦?”
“不拦。”陈岸收回手,银液顺着指缝滴落,渗进水泥缝,“我要让他们知道——假的,经不起真火。”
他弯腰,从工作台底下抽出一个旧油漆桶,桶身写着“防水涂料”。打开盖子,里面是空的。
他把桶倒扣在地上,用手一抹,银液自动爬上来,裹住桶身,形成一层薄壳。
十秒后,他拎起桶。外表还是铁皮,但轻了一半。
“试试。”他递给洪叔。
洪叔接过,掂了掂:“这么轻?”
“防火的。”陈岸说,“你拿去锅炉房,往火里扔。”
“烧不死?”
“烧不坏。”他盯着银墙,“但假的,一烤就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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