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平静了,月亮也恢复正常。陈岸还跪在甲板上,膝盖压着碎掉的木板,一只手按着防火网的接口,另一只手抓着那块发烫的外星水晶。他满身是汗,衣服贴在背上,喘气很重,像拉风箱一样。他不敢松手,一松,刚才稳住的东西就会全崩。
他刚想喘口气,系统突然响了。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星际防火墙主控权限。”
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女声,没感情。可这话让他脑子一懵。
他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马上出现一层银色光幕,像水面上的光,但有数据一样的线条在动。中间写着几个字:【最高优先级指令】。
下面是一行红字:摧毁所有平行世界防火技术。
陈岸手指一抖,差点把水晶扔了。
“什么?”他低声说,“让我把自己的防护网全拆了?”
他盯着那行字,越看越不对劲。这命令不是从外面来的,是系统自己弹出来的。可他根本没下过这种命令。
他试着划掉,不行。想退出,也没反应。红色警告框死死挂着,下面开始倒计时:9分58秒。
“这不是奖励,是坑。”他咬牙,额头抵着接口,冷汗往下流。
他刚稳住裂缝,刚明白赵有德也是被人派来的棋子。现在系统却让他亲手毁掉所有防火技术?那他之前做的事算什么?预警、推演、布网……全白干了?
正想着,光幕变了。
不是视频,也不是图,而是一段画面直接进他脑子里——无数个和他一样的人,站在不同的海边。有的在签到,有的在修船,有的在看屏幕。他们脚下的海水颜色不同,天上的云也不一样,但都连着同一个防火网。
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你不执行,我就炸掉所有时空的陈岸。”
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前世的老板。
那个天天穿西装、开会拿金笔敲桌子、总说“今晚必须上线”的人。现在他的脸出现在每个防火库界面上,穿着一样的衣服,嘴角带着冷笑。
“你一个人留着技术,只会乱。”老板语气很稳,像在开会,“统一管理才对所有世界负责。牺牲你一个,换来稳定,这笔账你应该懂。”
陈岸火气上来。
“我靠赶海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东西,不是让你一句话就毁掉的。”他低声说,手紧紧抓着水晶,指节发白。
他不信这种“为了大家好”的话。上辈子就被骗过——加班是为了公司,熬夜是为了项目,最后累死在工位,连个慰问金都没有。
现在又来这套?
他闭眼,打开系统日志。既然命令是系统内部发的,那就查来源。他用拇指擦了擦水晶,输入验证请求:查这条指令是怎么来的。
系统卡了一下,跳出一行小字:【未检测到宿主授权记录,指令为外部注入】。
果然是假的。
这命令根本不是系统正常流程发的,是有人硬塞进来的。就像有人偷偷改了天气预报,让所有渔船都出事。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毁掉所有世界的防火技术,然后你自己当老大?”他睁眼,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他准备切断连接,这时舱门传来脚步声。
陈小满冲了出来。
她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手里的算盘都甩出去了。她不管,爬起来就往甲板跑,脸色发白:“哥!别信它!”
她扑到他身边,抓起算盘,手指发抖地拨了几下珠子。
“你看这些数!”她指着算盘,“它的指令结构有问题!开头是二进制,中间变成三进制,后面又是六进制!正常系统不会这么乱!”
陈岸低头看她。
小姑娘满头是汗,嘴唇发干,但眼睛很亮。
“它在骗你。”她说,“它说要‘统一’,其实是想制造混乱。一旦防火墙全崩了,没人能立刻重建。谁掌握核心代码,谁就能控制一切。”
陈岸心里一震。
他明白了。
这不是升级,是抢权。
老板不是为了稳定,是想趁乱吞掉所有穿越者的成果。就像上辈子他抢了整个部门的项目,再以自己名义领奖一样。
“所以这哪是什么防火墙,”他低声说,“这是个陷阱。”
他抬头看光幕,老板的影像还在,一脸严肃地说着“牺牲与责任”。
“我不执行。”陈岸直接说,“你要炸就炸,但我不会帮你动手。”
话音刚落,倒计时突然加快:3分12秒。
银色光纹一段段熄灭,像灯被一个个关掉。海面又起了波纹,空气变得压抑,好像整个网络马上就要塌。
陈小满猛地站起来,高高举起算盘。
“哥!用我的!”她喊了一声,用力一甩。
算盘飞出去,算珠一颗颗弹开,在空中旋转,排成一道弧线。它们没落地,反而浮在半空,珠子之间闪出小火花。
陈岸一眼认出来那是什么。
是公式。
不是课本上的,也不是账本里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数学结构,像是潮汐和信号的结合,又有点奇怪的对称感。
“这是……”他愣住了。
“是破绽!”陈小满喘着气,“它说要统一,可每个世界的规则不一样!有的地方重力小,有的磁场强,强行用同一套技术,肯定会有漏洞!这个公式,就是算出哪里会裂开!”
陈岸明白了。
他迅速把外星水晶举到算珠前。
水晶碰到能量的瞬间,嗡的一声响,表面泛起波纹。接着,光幕剧烈晃动,倒计时停了。
【检测到非法指令逻辑冲突】
【触发反向验证协议】
【密钥注入中……】
红字没了,变成一行绿字:【指令标记为恶意篡改,已拦截】。
老板的影像扭曲了一下,嘴还在动,声音却断了。几秒后,画面黑了。
海面安静了。
陈岸长出一口气,肩膀一松,差点倒下。他抬手擦脸,才发现满脸是汗,连睫毛都在滴水。
“成了?”他问妹妹。
陈小满没说话,慢慢蹲下,把散落的算珠一颗颗捡回来。她的手在抖,指尖发紫,明显耗太多了。
“嗯。”她点头,声音有点哑,“它想让我们自己拆家,结果被算盘打了脸。”
陈岸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知道事情没完。
老板这次失败了,下次呢?会不会换别的法子?比如控制其他世界的“陈岸”?或者派人来找他麻烦?
他低头看水晶,温度降了,但还有点热,像刚做完剧烈运动的心跳。
远处,渔船残骸还在冒烟,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在油里闪。星星重新亮了,月亮也回来了,可总觉得不一样了。
因为他知道了些事。
比如,这个世界不只有他一个穿越者。
比如,所谓的“系统”,可能也不完全可靠。
他慢慢站直,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防火网还在运行,银色光纹一圈圈扩散,像心跳一样稳。他知道,只要他还按着接口,这片海就不会塌。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陈小满扶着舱门站起来,把算盘抱在怀里,珠子轻轻响。
“哥。”她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陈岸没回头。
他看着空中那道渐渐消散的算珠公式。
“先活到明天。”他说,“然后再去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