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渔船轻轻晃。陈岸坐在甲板上，手放在饭盒边，水晶贴在胸口，有点热，像晒过太阳的石头。他闭着眼，呼吸很稳，好像睡着了，又像在等什么。

    突然，那股热变了。

    不是暖，是烫。从胸口一直烧到手指尖，连手臂上以前赶海留下的伤都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里被拉出来。他猛地睁眼，掌心一空——水晶自己跳了出来，停在接口上面一点点，嗡嗡响，像要飞走。

    “滴。”

    系统声音响了，但不太顺，有点卡：“【能量过载：激活时空稳定术2.0】。”

    陈岸皱眉。这个词他没听过。他签到三年了，得过防滑靴、探鱼仪，也用过洋流预测，但从没听过这个。他伸手去拿水晶，刚碰到，脚下的船板就抖了一下。

    不是错觉。

    海上没风，水面却动起来，一圈圈往外扩，颜色由蓝变深，又泛出一点紫。天还是黑的，可云下面开始闪光，一下一下，像海底有人打手电。

    他知道不对劲了。

    赶紧把水晶插回接口，想调气象看数据，结果屏幕一黑，全是乱码，数字和符号乱滚。他试了三次，系统都不响应。

    “得换别的办法。”他说。

    他把手伸向腰后，那里有个铁皮罐子，扁扁的，像老式饼干盒。上面贴着褪色标签，写着“防滑凝胶·礁石专用”，是去年台风天签到得到的。那天海边黑礁特别滑，他差点摔进海里，系统说“签到成功”，这东西就出现在裤兜里。

    一开始他当普通胶水用，后来发现它能粘湿石头，抗强水流，还帮周大海救过锚链。现在想想，这东西不简单。

    他拧开盖子，里面是灰白色的膏体，表面有层亮光，像活的一样。他咬破右手食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血落进去的瞬间，凝胶动了。不是晃，是缩了一下，然后整团胀大，颜色变银，发出“滋”的一声。

    “成了。”他说。

    他抓起一大块，站起来，往海面扔出去。

    凝胶离手就散，但没掉进水里，反而停在空中，像被托住。下一秒，它转起来，越转越快，从小拳头变成磨盘大，最后拉出一个漏斗形漩涡，一头扎进海里，一头对着天。

    紫光碰到漩涡边，立刻被吸进去，像纸片进了风扇。海面波动变小，浪低了，天上的闪光也弱了。

    但还不够。

    风暴还在积聚，海底传来闷响，像要炸。陈岸盯着漩涡中心，忽然看见里面浮出一样东西——一串铜钥匙，老式的，挂在圆环上，钥匙长短不一，边角磨得很旧。

    他认得这钥匙。

    是洪叔的。

    那个常蹲在收购站门口看鱼鳃的老头，腰上总挂着它，说一把开一个冷库，三十年没换过。有次他用放大镜照鱼眼，随口讲了个故事，说早年跑远洋，见过发光的礁石，钥匙响过一次，第二天全船人都梦见回家的火车声。

    当时他只当是笑话。

    现在这串钥匙就在眼前，在漩涡里慢慢转，每道齿痕都和能量波纹对得上，像拼图嵌进底板。它们连成的线弯弯曲曲，指向一片陌生海域，不像地图，倒像导航坐标。

    他还没看清，无线电突然响了。

    “滋……滋……哥！哥你能听见吗？”

    是女声，很急，声音劈了。

    赵秀兰。

    她没露面，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夹着杂音。

    “我爸……我爸的遗书里写着……这钥匙……能打开回家的路！你信我！是真的！”

    说完就没声了，只剩电流声。

    陈岸没回头，也没说话。他看着漩涡里的钥匙影，脑子里想起洪叔的脸，还有他每次递毛巾时说的那句：“三十年前，这海不一样。”

    原来不是废话。

    是提醒。

    他低头看手里的饭盒，凝胶母体还在里面，轻轻动，像在回应什么。水晶插得好好的，震动和漩涡同步，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他知道风暴压住了，但没结束。

    差一点。

    就像煮饭差一把火，灭火差一瓢水。99%的能量对上了，还有一点没归位。他得做点什么，让这东西真正听他的。

    他想起系统的规则：必须亲自到场，亲手碰海水。

    现在海在这儿，他也在这儿。

    可“现场”是哪里？

    是这片南洋？是钥匙指的地方？还是洪叔走过的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等。

    他脱下胶鞋，卷起裤腿，踩上船边，一脚踏进漩涡边的海水里。

    水很冷，刚碰到皮肤，就被一股热气顶回来。他站着不动，任浪拍腿，一手按着水晶接口，低声说：“我收到了。”

    话音落下，漩涡猛地一收，再一涨。

    钥匙的影子忽然亮了一下，所有齿痕同时发光，能量顺着连线向外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天上的紫光全被吸进去，海面变得像玻璃一样平。

    风停了。

    船也不摇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饭盒里的凝胶还在轻轻起伏，节奏平稳。

    他收回脚，穿上鞋，没擦水。

    抬头看，天上有点星，淡淡的，像旧照片印在夜里。他知道那是钥匙和能量共振的结果，也知道那条线尽头，一定有什么等着。

    但他不走。

    现在不是时候。

    他得先把能量稳住，把系统重新调好。不然下次爆发，可能就不只是海面变化了。

    他坐回甲板，手放在饭盒上，感受里面的温热。水晶安安静静插着，接口不烫也不报警。屏幕上乱码没了，出现一行小字：

    【时空稳定术2.0：启用中】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

    【待命状态：可引导】

    他点点头，像是对自己说：“行，知道了。”

    远处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悄悄升起，照在船顶，反射出一点白光。岸边传来鸟叫，有渔民出海了，柴油机突突响，打破寂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旧伤，又碰了碰水晶。那串钥匙的影子还在脑子里，很清楚，像刻上去的。他不急着出发，也不打算跟谁解释。

    真相这种东西，有时候不用说出来。

    是你走进水里，走过风浪，最后站在该站的地方，它自然就清楚了。

    他没起身，也没闭眼。

    就坐在那儿，守着饭盒，守着接口，守着那一片还在慢慢转的星图。

    胶鞋还湿着，鞋尖朝外，沾着沙子和干海草。

    他没换。

    也不打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