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还在响,声呐屏上的红点一明一暗,水雷倒计时停在四十七秒。陈岸坐在驾驶座上,手撑着操作台,眼睛盯着屏幕角落的时间——1983年9月14日,23:58。
还差两分钟。
他刚松了口气,饭盒突然被撞翻在地,铝盖弹开,剩饭撒了一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正要弯腰去捡,眼角余光却看到屏幕边缘出现一团黑影。
不是信号干扰。
是有什么东西从屏幕里爬出来。
那团东西黏糊糊的,顺着显示屏边框往下流,落地后开始变大,很快成了一只巨手,五指张开,直接朝他脸上扑来。
陈岸猛地往后仰,椅子“哐”地撞上舱壁。巨手擦着他鼻尖飞过,指尖砸在操作台上,留下五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他心跳加快,手脚并用往后退,直到背靠住舱门才停下。
这时,胸口突然发烫。
不是痛,也不是痒,像是皮肤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一股热流从胸口冲到手臂,又跑到脖子上,最后在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响起:“极端环境激活:超抗辐射体质2.0。”
他没时间多想这是什么。巨手落地后停了一下,转了个方向,再次扑过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陈岸翻身站起,左手一把抓起防水袋塞进怀里。里面是他这些年签到得来的奖励,大多没用过。但他记得清楚——前几天在深海裂谷签到,拿到了一根透明胶管,标签写着【进化版防滑凝胶2.0】。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渔船甲板那么滑,为什么还要防滑?
现在明白了。
这东西根本不是用来走路不摔跤的。
他拉开胸前口袋,抽出胶管,拇指顶开尾盖。整管凝胶沉甸甸的,摸起来有点凉,像刚从冰箱拿出来。
巨手已经冲到半米内,五指收拢,眼看就要把他抓住。
他咬牙,抬手把整管凝胶扔了出去。
胶体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巨手掌心。一碰上,黑色物质立刻不动了。接着,凝胶开始膨胀,像泡沫一样迅速包住整只手,表面很快结出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几秒钟后,巨手完全变成一座冰雕,站在舱中央,一动不动。
陈岸喘着气,靠在舱门边慢慢蹲下。手指还在抖,但他死死盯着那座冰雕,不敢放松。
忽然,冰面里面开始发光。
一个人影浮现出来,五官清楚,穿着西装,手里拿着金笔。正是他前世的老板。
那人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整个船舱都在震动:“你们研发的防火技术……本就该属于我!包括你穿越的能力!”
陈岸愣住了。
这不是假的,也不是录音。对方的表情、语气,连说话时挑眉毛的习惯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他甚至闻到了一股雪茄味,可这船上没人抽烟。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这时,脚边传来“噼啪”一声。
他低头一看——是陈小满的算盘。
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木框裂开了一道缝,算珠一颗颗蹦出来,在空中停住。接着,它们开始移动,排列,拼成一组符号。
不是数字,也不是坐标。
是化学式。
c??h??o?—Si—(ch?)—Nh?,有双键结构,右下角写着“Version 2.0”。
陈岸一眼认出来了。
这是他们团队三年前偷偷做的新型防滑材料配方,代号“海蜥蜴”,专门用于极端湿滑环境。项目做到一半就被公司叫停,资料全部封存。他记得最后一次提交报告时,系统显示接收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技术总监,另一个就是眼前的老板。
可这配方怎么会出现在算盘里?
还是2.0版本?
他脑子乱了,看着那些漂浮的算珠,感觉有人往他脑袋里塞了太多东西。
冰雕里的男人继续说:“你以为你是意外穿越来的?赶海签到系统是谁给你的?为什么偏偏是你每天打卡就能激活海洋资源?因为那是我设计的入口程序!你每签一次到,都在为我的主系统校准坐标!”
陈岸猛地抬头。
“所以……我是试验品?”
“不。”那人笑了,“你是钥匙。而我现在,已经拿到了全部权限。”
话音刚落,冰雕表面出现细小裂纹。咔嚓一声,一块碎片掉下来,露出里面还在动的黑色凝胶。
陈岸立刻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背贴舱壁。
他知道这东西没死。
刚才只是暂时冻住,不是消灭。
他看了眼操作台,声呐仪还在工作,三艘潜艇的位置清晰可见。水雷倒计时恢复了,现在是四十六秒。
时间没变。
好像刚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但地上碎掉的算盘和那根空胶管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他弯腰捡起算盘碎片,翻过来一看,底部刻着的“归岸”二字还在,只是边上多了道新划痕,像是被狠狠刮过。
他握紧算盘,看向冰雕。
里面的黑色凝胶已经开始往外渗,沿着裂缝流动。再过几秒,它就会复活,而且可能更强。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还能做什么?
系统没有新提示,也没有奖励。签到要等到明天早上,地点还得是海滩。现在他被困在这艘船上,无路可走。
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在北部湾潮间带签到时,系统给了他一双【防滑胶靴】。那靴子很重,鞋底花纹像海星触手,穿上去走泥滩特别稳。后来他试过踩礁石,发现鞋底会自动吸住岩石,浪打过来也不滑。
当时他还开玩笑说这鞋能拿去攀岩作弊。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防滑设计。
那是仿照海洋生物做的动态抓地系统,原理和他手上这管凝胶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
敌人用了他的技术来攻击他。
那他也能用同样的技术反击。
问题是,怎么让已经用完的凝胶重新起作用?
他盯着空胶管,突然发现管壁里面还有一点银灰色液体,贴着内壁形成一圈波纹,像是在呼吸。
他想起签到时系统说过一句:“本品遇活体变异物质可二次反应。”
什么意思?
难道说,只要碰到正在活动的东西,它还能再爆一次?
他已经没时间验证了。
冰雕“砰”地炸开,黑色凝胶腾空而起,变成更大的巨手,五指张开像网,朝他当头罩下。
陈岸咬牙,把空胶管往地上一摔,整个人扑向操作台,抄起钢钩就往上捅。
钩尖刺进凝胶中心的瞬间,那圈银灰液体顺着钩杆往上爬,一碰到黑色物质,“轰”地爆开一团冷雾。
低温迅速扩散。
巨手僵在半空,表面结霜,接着变硬,最后再次冻成冰雕,这次更彻底,连指尖都被封死了。
陈岸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这一次,冰雕没有马上裂开。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近前,伸手碰了碰冰面。
很冷,但稳定。
里面的人影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转身想去看看算盘,却发现那些算珠还没落下。
它们依然排成那个化学式,漂浮在半空中,像是被定住了。
他走近几步,突然发现化学式的最后一个部分在轻微闪烁,频率和柴油机的震动一样。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对方留下的信号。
他站在原地,手扶着操作台,盯着那串发光的算珠,一句话也没说。
舱外安静。
舱内只有机器的声音。
算盘碎了,饭盒翻了,冰雕立着,时间停在23:59。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