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还在响,声呐屏的光在舱壁上一闪一闪。算珠浮在半空,排成一个奇怪的化学式,像是停住了。陈岸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手心全是汗,碎掉的算盘片扎在手掌里,有点疼。
他刚想动,门突然被推开。
赵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枪口对着他的头。
她穿着洗旧的蓝布衫,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却很红。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手却在抖。
“我爸留下的账本2.0……”她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里面有你的指纹。”
陈岸没动,也没说话。他知道只要动一下,她真的会开枪。
他慢慢举起手,掌心朝外,表示自己没拿东西。另一只手还抓着一根空胶管,藏在身后。
赵秀兰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到一块算珠碎片,发出“咯”的一声。她一直盯着他:“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逼我爸写遗书,抢走证据,还想让我背锅!”
陈岸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不是来杀他的,是来问清楚的。
这时,胸口又是一热。
不是刚才那种烧的感觉,像有根线轻轻拉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响起:“情感分析2.0已激活:目标心跳142,呼吸乱,瞳孔放大——情绪不稳定,但不是攻击状态。”
陈岸明白了。
她不是主谋。她是被人利用的。
“赵秀兰。”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爸是哪天死的?”
赵秀兰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九月十号。”她下意识答了,马上反应过来,“你别想骗我!我知道你在拖时间!”
“那你有没有想过,”陈岸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你爸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谁打的?”
“什么电话?”她皱眉。
“他接了个电话,然后才写的遗书。”陈岸说,“电话里的人告诉他,钱已经到账,让他嫁祸给我。”
赵秀兰脸色变了:“你胡说!我爸不可能……”
“我不是胡说。”陈岸从怀里拿出一个防水袋,拉开,翻出一块半透明的石头。它不规则,表面有细纹,像是石头裂开的样子。
“这是我在北部湾最深的地方拿到的。”他说,“没人知道它有什么用。系统只说了一句:‘碰到真相,能看见隐藏的事。’”
赵秀兰盯着那块石头,眼神有点动摇。
“你要证据?”陈岸把石头递过去,“那就看看你爸最后几分钟发生了什么。”
她没接。
“你怕吗?”陈岸问。
“我不怕!”她喊了一声,但声音发抖。
陈岸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算珠碎片,划破手指。血滴在石头上,渗进去,石头突然亮了一下。
他把石头放进她手里。
赵秀兰想甩开,可石头贴上皮肤就开始发热。她想扔,却发现手动不了——热感顺着掌心往上走,冲进脑子。
眼前一黑。
画面出现了。
她看见自家的老屋,台灯亮着,纸笔摆在桌上。她爸赵有德坐着,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笔,不动。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着听着,肩膀慢慢塌下去。
电话里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老赵,三百万已经打进你儿子账户了。你现在写遗书,说陈岸威胁你,逼你交出扶贫款。写完拍照发我,十分钟内完成,不然钱立刻退回。”
赵有德嘴唇发抖:“我……我女儿怎么办?”
“她是唯一的证人,必须闭嘴。”对方说,“放心,我们安排好了,她会以为是陈岸干的。等风头过去,她自然恨他。”
赵有德低头看信纸,笔尖悬着。
“汇款记录我发你了。”电话里说,“不信你可以查。”
下一秒,赵有德打开抽屉,拿出存折。他翻到最后一页,眼睛猛地睁大。
一笔境外汇款,三百万,备注写着:“项目结算款”。
收款人是他,但账户是用他儿子名字开的——他儿子五年前就死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低声说:“你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电话挂了。
他开始写遗书,字歪歪扭扭,每写一笔都在抖。
画面停了。
石头暗了。
赵秀兰的手软了,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扶住墙,喘气,满脸是泪,没擦。
“那笔钱……”她声音沙哑,“不是你拿的?”
“我连你家存折什么样都不知道。”陈岸说,“有人一边给你爸送钱,一边让我背锅。”
赵秀兰低头看手里的枪,手指慢慢松开。
她苦笑了一下:“我真是傻。我爸贪小便宜,最后被人当枪使。我还跟着他们,拿枪指着唯一想查真相的人。”
她说完,猛地转身,把枪对准驾驶舱外的黑暗。
“砰!”
枪响了。
子弹飞出去,擦过一个人的耳朵。那人蹲在声呐仪后面,手里拿着信号干扰器,耳朵流血,闷哼一声,滚进阴影里。
赵秀兰盯着那边,喘着气:“再往前一步,下次就不只是擦伤。”
外面没动静了。那人退了。
陈岸走到她旁边,往外看。海面黑漆漆的,只有浪花反着一点光。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看到对方袖口露出一颗金纽扣——港商集团特制的,上面刻着“t.h.”,是他前世老板的名字缩写。
“他是助手。”陈岸说,“老板不会亲自来偷数据。”
赵秀兰没回头,枪还举着,但不再抖了。
“我现在信你了。”她说,“但我爸怎么办?他贪,可他不该死。更不该死得这么脏。”
“账本在哪?”陈岸问。
“在我家床板底下。”她说,“真正的账本,不是他们让我拿来陷害你的那份假的。”
“明天早上六点。”陈岸说,“我去签到。签完就去你家拿账本。”
“你不怕再中埋伏?”
“怕。”陈岸笑了笑,“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让他们一直躲在后面。”
赵秀兰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我也没想到你会开那一枪。”他指了指她刚才打偏的方向,“不是冲我。”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舱里安静下来。柴油机还在响,算珠一颗颗落下,掉在地上,发出轻响。冰雕开始化,水珠滑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陈岸走到操作台前,声呐屏亮着,三艘潜艇的位置没变,水雷倒计时重新开始,现在是四十五秒。
他还剩一次机会。
赵秀兰走过来,站他身边,把枪放在台面上。
“我帮你。”她说,“我不再当替罪羊了。”
陈岸点点头,没多说。
他知道,有些人愿意站出来,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终于看清了真相。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还没凉透的石头。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提醒他,一切才刚刚开始。
舱外,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吹过两人肩头。
算珠落完了,最后一颗滚到冰雕脚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