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还在响,声呐屏的光在舱壁上一闪一闪。陈岸站在甲板边,手里握着焊枪,手指有点发麻。赵秀兰刚才开了一枪,外面一下子安静了,连海浪声都小了。
他低头看手表——23:59。
还有一分钟。
“要来了。”他说。
话刚说完,渔船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撞了一下。仪表盘的灯全灭了,又马上亮起来,发出“滋啦”的杂音。赵秀兰在驾驶舱喊:“水雷动了!三艘潜艇同时发出信号,不是普通的磁雷,是升级版!”
陈岸盯着海面,黑漆漆的水面下有水流在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往上浮。
系统突然响起:【强磁场环境激活:抗磁体质2.0】。
他身体一僵,接着感觉一股热气从背上冲上来,耳朵嗡嗡响,但脑子变得清楚了。他知道这感觉——系统正在帮他抵抗磁场干扰,时间不长,只能做一件事。
“关电源!”他对舱内大喊,“所有不用的电都断掉!”
赵秀兰立刻动手,拉闸,拔线,舱里只剩下红色应急灯在闪。渔船安静了一瞬,然后“咕咚”一声,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浮出水面,表面有很多小点,正在慢慢转,对准船体。
“第一枚在左边三米。”赵秀兰探头看,声音很紧,“倒计时40秒。”
陈岸拿起焊枪,穿上防滑靴,直接跳进齐膝深的海水里。水很冷,但他没停,一步步朝水雷走去。
“你疯了?碰一下就炸!”赵秀兰扒着门框喊。
“它靠磁场感应,不认人。”陈岸咬牙说,“我现在不会被它当成目标,只要动作别太快。”
他蹲下来,用焊枪顶住水雷顶部。火焰喷出,金属开始变红、变软。他一边干,一边想起前天早上在北部湾最远的礁石滩签到的事——
那天风很大,他把手伸进海水里,系统提示:【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焊接术】。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技能没什么用。现在明白了,系统早就准备好了。
焊枪切开外壳,他摸到一根细线,轻轻一挑,抽了出来。水雷的倒计时停在32秒。
“第一枚拆掉了。”他喘口气,拿着那根线站起来,“接下来,让它变成我们的工具。”
他把融化的金属丝缠在手腕上,另一头甩向远处。锁链很快成形,在水里划出一条线,缠住了三十米外一艘潜艇的尾部。
“钩住了!”赵秀兰看着屏幕喊,“缠住推进器了!”
陈岸擦了把脸上的水,正想说话,海面又翻腾起来。第二枚、第三枚水雷冒出来,把渔船围住。
“还不放弃?”他重新点燃焊枪。
这时,船舱门“哐”地打开,周大海冲出来,一只眼睁得老大,抱着个酒坛子。
“你躲这儿干什么!”陈岸吼。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周大海咧嘴笑,露出黄牙,“上个月撞我船的东西,今天必须毁掉!”
说完,他用力把酒坛砸向正在连接的锁链。
“别乱来!”陈岸想拦,可已经晚了。
酒洒在高温金属上,“轰”地烧起来,火顺着锁链冲进水里,直奔潜艇。只听“砰”一声,水下爆炸,气浪让渔船歪了一下,陈岸差点摔倒。
潜艇剧烈晃动,半个身子被推出水面,潜望镜“咔”地折断,掉进海里。
“炸了!炸了!”赵秀兰在舱里跳起来,“通讯灯全灭了!”
“还没完。”陈岸盯着潜艇残骸,眉头没松,“你看天线口,还在闪红光。”
赵秀兰凑近屏幕:“它在发求救信号……加密升级版,频率一直在变,拦不住。”
“我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陈小满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算盘框,算珠都不见了。
“哥教过我,算珠刚好能塞进信号接口,当短路用。”她看着潜艇天线口,眯起眼,“上次修广播站时用过。”
说完,她抬手,弹出一颗算珠。
“啪”一声,算珠准确卡进天线缝里。
潜艇内部警报响起,红灯狂闪,所有屏幕出现一行字:【自毁指令已接收,倒计时启动:10分钟】。
“你们的求救信号……”陈小满站在船头,风吹起她的裙子,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已经改成自毁命令了。”
舱里没人说话。
赵秀兰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周大海抱着空坛子,愣在原地。
陈岸看着妹妹瘦小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他转头看向那艘半沉的潜艇,艇身还在冒烟,自毁倒计时的红光照在海面上。
“它逃不掉了。”赵秀兰走过来,站他旁边,声音有点抖,“这次是真的。”
陈岸点头,把焊枪插回腰间,再看一眼表——00:07。
九月十五日,到了。
就在这时,潜艇深处,一块面板忽然亮起,屏幕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嘴唇动了动,像在说话。
陈岸盯着那张脸,心跳加快。太熟悉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讲机“滋”地响了一声。
“陈岸!”赵秀兰指着声呐屏,“第二层信号出现了!不是潜艇,是水下机器人!从东南方向靠近!”
周大海立刻抓起剩下的半瓶酒:“还来?老子还有!”
“不是酒的事。”陈岸盯着屏幕,脸色变了,“那是远程控制装置,有人想在自毁前下载数据。”
“谁这么快还能派人来?”赵秀兰问。
陈岸没回答。他看着那条逼近的信号线,脑子里想起马明远说过的话——
“真正的操控者在1983年9月15日。”
今天就是那一天。
“小满!”他突然转身,“算盘还能用吗?”
陈小满低头看空框,摇摇头:“只剩一颗备用珠。”
“够了。”陈岸走过去,接过算珠,又从防水袋里拿出一块半透明石头——就是之前揭穿真相的那块。
石头贴上算珠,立刻发烫,表面出现一串细小数字。
“这是……干扰密码?”赵秀兰凑来看。
“不是干扰。”陈岸眼神一冷,“是反向输入。我要让那个机器人以为它接到的是自毁命令。”
“你疯了吧?这种操作需要专业设备!”周大海喊。
“我不需要设备。”陈岸把算珠塞进对讲机天线口,单手敲面板,“我有算盘,有石头,还有——”
他顿了顿,按下发送键。
“——天天捡破烂练出来的手感。”
对讲机发出怪声,远处海面“哗啦”一响,水下机器人突然调头,冲向潜艇残骸,一头撞进主控舱。
声呐屏上,两个信号合并,倒计时从“09:47”跳到“05:00”。
“时间缩短了!”赵秀兰惊呼,“它真的提前引爆了!”
陈岸松手,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周大海赶紧扶住他。
“行啊小子,”周大海拍他肩膀,“以后修船工钱翻倍,你也干不了这活了。”
陈岸笑了笑,没说话。
他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星星。海风吹得眼睛发涩。
赵秀兰走到船头,看着冒烟的潜艇,忽然问:“你说……里面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吗?”
“不知道。”陈岸低声说,“他们只知道接了个任务,拿了一笔钱,然后就没然后了。”
“可有人知道。”赵秀兰抓着栏杆,“有人一直躲在后面,看着我们互相伤害。”
陈岸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想她爸的事。
远处,潜艇的红灯还在闪,倒计时继续走。
五分零三秒。
四分五十九秒。
滴滴声越来越快。
陈小满站着不动,手里紧紧捏着空算盘框,指节发白。
突然,她抬头看陈岸:“哥,石头还在烫。”
陈岸一愣,伸手去摸那块石头。
果然很烫,比刚才更热,像被人捂了很久。
他盯着石头表面,裂缝中隐约浮现几个字——
“签到地点更新:海底沉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