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光越来越亮,海水从深蓝变成灰绿色。陈岸抓着引导绳往上游,氧气还剩二十五分钟,时间够用。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大海,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
声呐一直开着,屏幕上没有红点,一切正常。
他们升到一百二十米左右时,水流突然变乱。陈岸刚想调整设备,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嘎吱……”
他立刻停下动作,一只手抓住钢索,另一只手把声呐探头对准下方。
屏幕上的绿色轮廓中,那艘潜艇动了。
不是漂,是自己在往上浮。指挥塔慢慢倾斜,推进器冒出一串气泡,接着又是一串,越来越多。
“它要跑?”周大海在通讯里问,“我们明明焊死了,怎么还能动?”
陈岸盯着屏幕:“不是正常启动,是强行开机。里面的动力还在。”
话刚说完,潜艇外壳又响了一声,像是里面压力太大导致变形。紧接着,声呐上出现一个红点,速度快,直冲他们的作业区。
这个红点和鱼群不一样,不会乱跑,而是有规律地靠近。
“不对。”陈岸低声说,“这速度,不像普通的动物。”
周大海也听出来了:“你听——”
通讯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水里的撞击声,一下,两下,间隔很准,像在传递信息。
“来了。”陈岸刚说完,五道黑影从下面冲上来,分成扇形包围了潜艇。
是虎鲸,全是成年的,每条都超过八米长。它们围着潜艇游,不攻击,先看情况。其中一头最显眼,背鳍顶部有个V型缺口,边缘发白,像是旧伤。
它游在最前面,其他四头跟着它。
“这些家伙……”周大海小声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话没说完,那头V型背鳍的虎鲸突然加速,猛地撞向潜艇的指挥塔底部。
“砰!”
撞击声直接传进耳朵,陈岸脑袋一震。潜艇晃了一下,里面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第二头虎鲸立刻接上,从另一个方向撞上去。第三、第四头轮流撞同一个位置。第五头在外围转,像是放哨。
“我的天……”周大海瞪大眼睛,“它们是要把它撞沉?”
陈岸没说话,手紧紧握着声呐仪。他知道这些虎鲸不是乱撞。它们选的地方太准了——指挥塔和艇身连接处本来就有焊接裂痕,现在连续被撞,裂缝会越扯越大。
V型背鳍的虎鲸退出去,绕到潜艇正前方,高高扬起尾巴,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下一秒,尾巴狠狠拍下。
“哗——”
观察窗当场炸裂,碎片混着海水喷进舱内。灯光全灭,只剩几根电线冒火花,一闪就没了。
潜艇失去平衡,尾部朝下,开始下沉。
“成了?”周大海笑了,拉着钢索晃了两下,“这帮大家伙真聪明!他们用铁船偷偷进来,结果被鱼用尾巴拍烂了窗户,活该!”
陈岸没笑。他还在听耳机里的声音。红点还在动,但轨迹乱了,说明里面的人慌了。他调高声呐音频,耳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人声。
是惨叫。
夹着金属扭曲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词,但语气已经崩溃。有人想关阀门,有人往逃生口爬,但前舱已经被水灌满,声音越来越弱。
就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生物武器使用合法化。”
语气很平,就像在报天气。
陈岸呼吸一停。
这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奖励说明。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没有解释,也没有选择。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听见没!”周大海大笑起来,“刚才那一拍!我看见玻璃渣飞出来了!这就叫报应!他们干坏事,现在被鱼收拾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钢索都在晃。
陈岸还是没笑。他听着耳机里的动静。人声越来越少,只剩下水灌进去的“呼噜”声,还有几声咳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还是紫的,但心跳稳,呼吸顺。【深海作业耐受强化】还在起作用,身体适应了深水压力。
可心里压着东西,沉得很。
他想过这艘潜艇会毁,但他没想到是这种方式——没有枪,没有炸药,只靠几头动物,就把钢铁怪物打进了海底。
而且它们好像知道该打哪里。
“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再不上去,氧气不够了。”
周大海收住笑,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好。”
“没事。”陈岸松开钢索,继续向上踢水,“就是耳朵有点胀。”
两人继续上升。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阳光越来越强,能看清彼此面罩里的脸了。
指挥船上。
赵秀兰坐在操作台前,看着主屏幕。上面显示陈岸和周大海的小绿点正在稳步上升。
红点消失了。
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准备摘耳机休息。怀里抱着的军用发报机突然“嘀”了一声。
她一愣。
她没按开关。
发报机自动开机,灯闪了两下,喇叭里传出声音。
是婴儿哭。
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背景里还有一个女人哼歌,调子很熟,是老式的摇篮曲,没词,只是“嗯嗯啊啊”地哼。
赵秀兰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把发报机摔在桌上,手抖得按不住电源。试了两次才关掉,三秒后,机器又自己亮了。
哭声再次响起。
这次清楚了些,能听出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嗓子嫩,哭一阵歇一阵,像是饿了。
她蹲下去,抱住头,喉咙一酸,直接吐了。
地上是一滩清水样的胃液,没什么食物。她喘着气,冷汗从鬓角流下来。
发报机第三次启动。
她没再去碰它,抬头看着屏幕。陈岸和周大海的绿点还在上升,离水面还有六十米。
哭声持续了几秒,突然没了。
屏幕恢复安静。
她瘫坐在地,手撑着地板,手指发白。
……
海面上,陈岸离水面只剩四十米。
光线刺眼,他眯着眼,看见补给船的底部。再往上,就是空气,就是安全。
周大海游在他旁边,状态不错,还比了个剪刀手。
陈岸刚想回应,远处传来几声喷气声。
“噗——噗——”
是虎鲸换气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五头虎鲸正离开作业区,排成斜线游向深海。V型背鳍那头走在最后,经过潜艇残骸时,它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
眼睛在水下反着光,看不出情绪。
然后它甩尾,潜入黑暗,不见了。
“走了。”周大海说,“干完活,回家了。”
陈岸没说话。他抬头看越来越近的船底,阳光照在金属上,反射出白光。
氧气还剩十八分钟。
腿有点酸,不是抽筋,是游太久累的。但呼吸正常,心跳稳定,氮气水平也在安全范围。
【深海作业耐受强化】还在。
他摸了下面罩边缘,那里有一道小划痕,是刚才碰到钢索留下的。
甲板上有人影走动,应该是工作人员准备接应。
再往上,三十米。
他最后看了一眼声呐仪。
屏幕干净,没有红点,也没有异常。
只有两个绿点,缓慢上升。
他把设备收好,双手抓紧引导索,继续蹬水。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水面泛着波纹,像一层晃动的玻璃。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能看到浮标绳的末端。
马上就能呼吸到空气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赵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刚哭过:
“陈……陈岸……发报机……它……”
声音卡住,没了。
陈岸抬头,离水面只剩五米。
他没多问,加快动作。
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冲出水面。
“哗啦——”
海水从脸上滑落,阳光照下来,头皮发烫。
他摘下面罩,大口吸气。
空气又热又湿,带着柴油和海腥味。
船边有人伸出手拉他。
他抓住那只手,爬上甲板。
躺下的时候,耳朵还在嗡嗡响。
周大海也冒头了,一边咳水一边笑:“活着真好。”
陈岸没笑。他仰面躺着,胸口一起一伏,眼睛看着天空。
天上云不多,太阳当头照。
他抬起手,挡住光线。
阴影落下的瞬间,他好像又听见了那句话: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生物武器使用合法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