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鞋踩进水里，裤脚湿了。陈岸没停，往前走了两步。礁石边有个金属胶囊，正在滴水，表面黏糊糊的。

    他蹲下，从包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月光照着那东西，外壳是银灰色的，接缝处有黑胶条，一看就不是村里能做的。他擦掉上面的黏液，看清了结构——三道卡扣，不能硬撬，会坏。

    “你还真当它是块铁？”周大海在他身后喘气，“我刚回来，就看你对着个罐子发呆。”

    “不是罐子。”陈岸没抬头，“是声呐核心，间谍用的那种。”

    “那你还不收起来？等它自己说话？”

    陈岸不答，从包里拿出焊枪，调到低温。火苗一出，贴着接缝慢慢烧。焊点发出“滋”的声音，第三道卡扣松开时，里面弹出一根细线。

    几乎同时，他脑子里响起一句话：【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间谍声呐核心】。

    周大海一愣：“你又听见啥了？”

    “系统奖励。”陈岸把核心拿在手里，沉沉的，“赶海签到第三百二十七天，终于拿到个有用的。”

    “那你这系统还挺准。”周大海凑过来，“能干啥？听渔船？找走私船？还是知道鱼在哪？”

    “不知道。”陈岸打开外壳，露出里面的板子，“得拆开看。”

    两人一起往码头走。临时棚子搭在堤边，几张桌子拼成工作台，角落堆着旧渔网和工具。陈岸把核心放在灯下，用酒精擦干净，再拿放大镜看。

    电路板底部有一行小字，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星辰科技。”他念出来，手顿了一下。

    周大海正拧汽水瓶盖，一听这话差点呛住：“啥？哪个星辰？天上那个？”

    “不是天上。”陈岸盯着那四个字，“是我上辈子上班的地方。”

    “你上辈子坐办公室？”周大海瞪眼，“那你这身肌肉哪来的？敲键盘练的？”

    “是累的。”陈岸放下放大镜，声音低了，“那时候天天熬夜改文件，老板说‘年轻人要拼’，结果我倒在桌上，再睁眼就在海边了。”

    周大海不笑了。他把汽水放在桌上，瓶底压着一张脏图纸。

    “所以你现在搞这个……也算报仇？”

    “不算。”陈岸摇头，“就是觉得不对。1983年，我们这儿电视都没几台，哪来的这种高科技？这东西不该存在。”

    “那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他手指划过那行字，“但我知道，它不该在虎鲸肚子里。”

    周大海吸口气，突然拍桌：“等等！你说虎鲸吞了它？那会不会……它是冲这东西来的？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陈岸点头，“那头老鲸，撞潜艇时动作太准了，像知道弱点在哪。它不是攻击，是在拿回东西。”

    “拿个屁！”周大海站起来，“它们是动物！不是特工！”

    “可它们比人懂海。”陈岸把核心装好，“也许它们不懂芯片，但知道危险。这东西有辐射，它们想把它带走。”

    “辐射？”周大海脸色变了，“你别吓我，咱们天天在这吃饭睡觉，要是真有毒，早该出事了。”

    “现在量小。”陈岸接上声呐仪，“但如果一直漏，几年后这里的鱼就不能吃了。”

    “那你还不快查！”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周大海抱着一个玻璃罐冲进来，罐口用橡胶塞封着，里面是暗红色液体。

    “这是我在沉船边上捞的油。”他把罐子砸在桌上，“刚用试纸测了，有放射性！”

    罐子晃了几下，塞子蹦起一点，一股怪味飘出来。

    陈岸立刻按住塞子，低声说：“别乱动！密封破了更危险！”

    “那你告诉我，这玩意从哪来？”周大海眼睛红了，“我侄子天天在这打鱼，我妹妹家孩子才五岁！你要说这海有毒，我现在就去拦所有渔船！”

    “拦不住。”陈岸已经连上设备，“如果不止一处漏，靠人封不了海。得找到源头。”

    “那你有办法？”

    陈岸没答。他感觉手臂有点烫，像晒伤那样。他知道这是系统的反应——抗辐射体质启动了。

    屏幕亮了，绿光照着他脸。地图出现，三个红点在闪。

    【污染源追踪启动】

    “有了。”他说。

    “在哪？”

    “一个在东边礁洞，一个在北港废弃泵站，第三个……”陈岸放大位置，“在水产公司冷库地下管道。”

    “又是冷库？”周大海咬牙，“钱万三刚被抓，就冒出核污染？他们真敢往海里倒？”

    “不是他们敢不敢，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陈岸看着屏幕，“这技术远超现在，说明背后有外力。油里的放射物也不是普通的，像是实验废料。”

    “所以这不是走私，是投毒？”

    “是测试。”陈岸收设备，“测试我们能不能发现，也测试海能扛多久。”

    周大海沉默几秒，突然抄起扳手，砸向玻璃罐。

    罐子没破，但他手背划了一道，血流出来。

    “疼吗？”陈岸问。

    “疼。”周大海甩手，“但比起以后整片海毁了，这点疼算什么？”

    “那你信我？”陈岸看他，“接下来的事，可能比抓钱万三还难。一旦查下去，就不只是抓几个人了。”

    “我信你。”周大海扔下扳手，“因为你从不说空话。你说能修船，你就真修好了；你说虎鲸会吐东西，它就真吐了。现在你说海有问题，我就跟你一起查。”

    陈岸点头，把核心放进防水袋，绑在腰上。

    “先去东边礁洞。”他说，“那里偏，容易藏东西。”

    “要不要叫人？”

    “不用。”陈岸把焊枪塞进包，“人多容易泄密。而且……”他看一眼屏幕，“这三个点，可能都有保护。乱靠近，设备会自毁。”

    “那你一个人去？”

    “我不怕辐射。”陈岸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小块浅色印子，“系统给的身体，短时间没事。”

    周大海盯着那块皮肤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这家伙，嘴上说躺平，干的全是玩命的事。”

    “我不想死。”陈岸背上包，走向门口，“但我更不想看着这片海变死水。”

    夜风吹来，带着咸味和一点点铁锈味。远处，五头虎鲸还在浅滩游，那头V型背鳍的老鲸时不时下潜又浮起，像在守什么东西。

    陈岸走上礁石路，没停下。

    周大海跟在后面，手插裤兜，摸到半截没抽的烟。他没点，就这么捏着。

    走到岔路口，陈岸忽然停下。

    “怎么了？”周大海问。

    “刚才那个信号。”陈岸盯着仪器，“东边礁洞的红点，动了。”

    “啥意思？”

    “它本来不动。”陈岸眯眼，“现在慢慢移，像是被拖着走。”

    周大海皱眉：“有人在搬？”

    “或者，”陈岸低声说，“它本来就没关。”

    屏幕上光点继续漂，速度慢，但方向清楚——正往北港泵站去。

    两人对视一眼。

    “走快点。”陈岸转身就跑。

    胶鞋踩在碎石上啪嗒响，包在背上跳。风更大了，吹得棚顶哗哗响。

    周大海追上来，喘着气问：“你说……它要是还能用，会不会……也在听我们？”

    陈岸没答。

    他只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