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的铁门被风吹得响,陈岸一脚踢开舱盖,手里还拿着声呐仪,屏幕亮着。红点不动了,就在这艘破船里面。
周大海跟在后面喘气:“你说信号是活的,我还真不信。”
“它一直在动。”陈岸小声说,“不是设备自己漂,是有人带着走。”
陈小满举着煤油灯从另一边过来,火苗晃了晃没灭。她往里一看,突然伸手一指:“那里!有人!”
角落里一堆渔网下面,赵秀兰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肩膀抖个不停。她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眼睛很怕,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别装了。”陈小满上前一步,把灯举高,“你爸倒台时你都没哭,现在躲这儿发抖?出来!把录音带交出来!”
赵秀兰往后退,背贴着铁壁,声音发抖:“我不能给……给了我就没命了……”
“你还知道怕死?”陈小满冷笑,“你爸拿低保洗钱的时候,想过别人怎么活?他逼我们吃烂鱼的时候,你在旁边数钱了吧?”
“不是我……”赵秀兰摇头,“是我爸干的,不是我……可我现在交出来,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谁不会放过你?”陈岸走近两步,把声呐仪对准她胸口,“陈天豪?还是你背后的人?”
赵秀兰闭上眼,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你怕什么。”陈岸语气没变,“但你现在不说,等他们把你扔了,连名字都不会留。”
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灯燃烧的声音。
赵秀兰慢慢抬手,解开内衣扣子,从夹层掏出一卷黑色磁带,递出去的手还在抖。
陈小满一把抢过去,转身就往灯下跑。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录音机——平时听英语用的,电池还是上周陈岸签到领的。
她按下播放键。
滋啦——
电流声过后,赵有德的声音出来了,断断续续,像偷偷录的:
“……遗书我写好了,按陈天豪的意思来……就说陈岸逼我挪用公款,我走投无路只能自杀……对,要写得惨一点,让上面同情我……他们才会信……”
背景有个低沉男声插了一句:“安排好,钱打到你女儿账户。”
赵秀兰啊了一声捂住嘴,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陈小满关掉录音机,回头瞪她:“你现在明白了吗?你在他眼里就是个账户名,死了也能领钱的那种。”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说……”赵秀兰哭起来,“那天晚上他叫我进房间,说要给我留后路,让我藏好这卷带子,说万一出事能保命……可他是想让我替他背锅……”
“那你胸口纹的是什么?”陈岸突然问。
赵秀兰愣住。
“别装傻。”陈岸蹲下来看她,“刚才扫描有反应。你衣服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赵秀兰低头看胸口,手指揪住衣领。
“是他逼我纹的。”她声音很小,“我爸说这是‘保险’,要是哪天联系不上他,就找人扫这个码,能拿到证据……可我一直不敢让人看……太难看了……”
“现在不是好不好看的事。”陈岸站起来,“是这东西能不能帮我们找到走私仓库。”
周大海皱眉:“你是说……她胸口纹了个二维码?还能扫?”
“不是普通纹身。”陈岸拿出声呐仪,“系统识别到加密信号,应该是坐标编码。”
“那你快扫啊。”
“要靠近扫。”陈岸看着赵秀兰,“你要么自己撕开,要么我动手。”
赵秀兰咬着嘴唇,眼泪一直掉。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衬衫前襟,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
一块黑色方块露出来,边缘整齐,像打印上去的,位置在左胸上方。
陈岸举起声呐仪对准图案。
滴滴两声。
屏幕上弹出一幅地图:海边仓库结构清楚,里面有几处红点,写着“冻品”“电子元件”“液体燃料”。
“香港浅水湾。”陈岸念出地址,“这就是他们的中转仓。”
周大海凑过来看:“这玩意真能扫出来?我还以为你瞎猜。”
“不是猜。”陈岸收起设备,“这纹身用了特殊墨水,含金属粒子,声呐能识别。估计是整容医生做的。”
“所以赵有德早就计划好了?”周大海摇头,“自己死了不算,还要拉闺女垫背?”
“不全是。”陈岸看着赵秀兰,“他是想留条后路,但没想到陈天豪根本不让他活着交代。这遗书、录音、纹身,都是他自己演的双面戏。”
赵秀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他说只要我听话,以后就能去香港读书……说我不用再在这村里受气……可我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人说话。
煤油灯的光照在铁壁上,影子乱晃。
一会儿,周大海叹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包装纸都皱了。他走过去,不吭声,轻轻塞进赵秀兰嘴里。
“苦孩子,甜一下。”说完他就退到墙边站着,不再看她。
赵秀兰含着糖,眼泪还在流,但肩膀不抖了。
陈小满收好录音机抱在怀里,盯着赵秀兰:“现在怎么办?报警?”
“还不行。”陈岸摇头,“这地图只能证明仓库存在,没法定罪。马明远那边还没动,现在出手会打草惊蛇。”
“那她呢?”陈小满努嘴,“留这儿?放回去?”
“送去安全屋。”陈岸说,“老码头东边那个废弃观测站,没人去。你和周大海送她过去,守好门窗,别让任何人接近。”
“包括警察?”周大海问。
“包括警察。”陈岸眼神沉了沉,“现在还不知道谁是一伙的。”
赵秀兰抬起头,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不用谢我。”陈岸打断她,“我不是救你。我是要用你这张牌,等到最合适的时候打出去。”
她没再开口,只是攥紧了撕破的衬衫。
周大海拿起一根铁棍,站到门口:“走吧,别磨蹭了。路黑,小心脚下。”
陈小满提灯走在前面,火光照出歪斜的影子。
陈岸最后一个出舱,回头看了一眼这艘破船。风吹进来,舱门又晃起来,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把声呐仪塞进背包,拉好拉链。
远处海面平静,几艘渔船停着,灯光稀疏。北港方向一片黑,像被吞掉了。
他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路上沙沙响。
周大海在后面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陈岸说,“等他们先动。”
话刚说完,背包里的声呐仪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拿出来看。
屏幕角落跳出一个新信号点,很弱,但一直在闪。
位置不在地图上的任何地方。
而是在码头南侧,靠近浮标区的一艘小拖船上。
“有人在试联络。”陈岸眯眼,“用的是短波脉冲,频率和录音带一样。”
“是不是接头的?”周大海压低声音。
“可能是。”陈岸收起仪器,“也可能是陷阱。”
“那还管她吗?”陈小满回头看赵秀兰,“她要是还有秘密没交,咱们岂不是白忙?”
“她现在没资格藏东西。”陈岸说,“但她爹留的局,恐怕不止这两步棋。”
周大海吐了口唾沫:“反正我已经烦透了这些弯弯绕。”
“那就直着走。”陈岸往前迈步,“谁出头,就打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