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31章 钱百万的末路
    救护车的喇叭声越来越近,陈岸还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他左手连着钢索,走路一瘸一拐,但没停下。车在卫生所门口停下,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下来,后面跟着两个民警,押着一个戴手铐的男人。

    是钱万三。

    陈岸站住了。

    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混着海水,又有点像烧焦的电线。这味道他记得。前年夜里赶海时,系统给过他“夜间嗅觉强化”,让他能靠气味分清鱼群。可这次不一样,这味儿刺鼻,呛喉咙。

    钱万三被推进急诊室,刚放到床上就开始抽。身子弓起来,脚猛磕床板,眼睛翻白,嘴里冒白沫。医生按他肩膀,护士拿纱布擦嘴,但他还在抖,像触电一样。

    “准备镇静剂!”医生喊。

    陈岸没进去,就站在门口。他左臂上的旧伤突然发烫,像是被热水烫了一下。那些被贝类划出的疤痕平时看不出来,现在却闪了一下蓝光。他知道这种感觉——赶海三年,身体早就变了。盐、潮水、深海压力,这些东西在他身上留下反应,就像老渔民能靠关节疼知道要来台风。

    这不是病。

    这是中毒。

    “别打针。”他走进去,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药会让他更糟。”

    医生回头:“你是谁?”

    “我是知道他怎么了的人。”陈岸走到床边,摸钱万三的脖子,手指压住动脉。心跳很乱,一下重一下轻。他又翻开对方眼皮,瞳孔缩得很小。

    “铯-137。”他说。

    “什么?”

    “他吃了放射性的东西。”陈岸收回手,“你们查不出来,但我见过。去年远洋船捞到一只死海龟,也是这样抽,后来发现是核废料泄漏。”

    医生愣住,手里针管停在半空。

    钱万三忽然睁眼,喉咙里发出声音,想说话,只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手指抓床单,指甲都裂了,眼神散着,又猛地盯住陈岸。

    “你……你闻得到?”他哑着嗓子问。

    陈岸点头:“我闻到了。你也知道自己吃了啥吧?”

    钱万三嘴角动了动,居然笑了。然后头一歪,昏过去。

    “准备洗胃!”医生回过神。

    “不行。”陈岸拦住,“他吞了东西,硬洗会破。得取出来。”

    “你疯了?不开刀谁敢碰?”

    陈岸不说话。他闭上眼,想起以前在礁石区签到得来的“高精度触觉反馈”——那时为了挑鲍鱼,他能闭着眼用手摸出肉质软硬。现在他把拇指按在钱万三脖子下面,慢慢往下移。皮肤很烫,但在肌肉深处,有个小硬块卡在食道末端。

    是胶囊。

    密封的。

    “拿镊子,细头的。”陈岸说,“还有酒精灯、手术剪、橡胶手套。”

    医生看他一眼,咬牙对助手说:“去拿。”

    十分钟不到,工具齐了。陈岸戴上手套,用酒精灯烤过镊子尖,再吹凉。他一手固定钱万三脖子,另一手慢慢伸进去,靠手指感觉位置,一点点往前探。

    外面传来脚步声,洪叔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说是给医生送夜饭。他看见陈岸的动作,愣了一下,没说话,退到墙边站着。

    “动了!”陈岸低声说。

    镊子碰到了东西。

    他稳住手,轻轻夹住,往外拉。动作很慢,怕伤到里面。终于,一颗银灰色的小胶囊被取了出来,表面有编号,像机器零件。

    “这东西防拆。”陈岸说,“要加热才能打开。”

    他拿出渔船用的电池组,接上两根铜线,做成简易电路。把胶囊放在铁盘上,通电后温度升高。几分钟后,“啪”一声,外壳弹开。

    里面是一卷微型胶卷。

    “拿去显影。”陈岸把胶卷放进培养皿,递给护士,“越快越好。”

    “没暗房,也没药水……”

    “用热水加碘化钾,再加点醋,行吗?”陈岸问。

    医生瞪他:“你懂化学?”

    “我煮海藻提过碘。”他说,“试试看。”

    十分钟后,胶卷冲出来了。医生用手电照着看,脸色一下子变白。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间仓库,几排铁桶,桶上有“铯-137”字样。一个人弯腰签字,戴着手套,袖口露出一块金表。脸也拍到了——是陈天豪。

    “这是核废料!”医生声音发抖,“他们运进来了?”

    陈岸没说话。他看着照片,脑子转得很快。钱万三是走私的策划者,知道路线;赵有德管批文,能放行;陈天豪签字,就是主使。这条链子,全了。

    “洪叔。”他转身,“你钥匙串里,有没有开冷库的?”

    洪叔低头看腰间的铜钥匙,沉默几秒,点点头。

    “走。”

    两人出门。村北有一片废弃冷库,早年归水产公司管,后来封了。围墙塌了一半,门上了三把锁。洪叔蹲下,从钥匙串里找出一把,插进最底下那把挂锁。

    咔哒。

    开了。

    第二把是铁链锁,第三把是冻土墙的暗扣。门推开时,冷气冒出来,像井口的寒雾。陈岸打开手电照进去。

    里面不是空的。

    一排排银灰色铁桶整齐放着,至少五十个。桶上有编号,标签写着“放射性物质·严禁开启”。手电光照过去,桶壁反光,墙上出现一个影子——是个穿干部服的人,正拿着本子清点。

    赵有德。

    陈岸认得那个姿势,那个秃顶,还有别在耳朵上的钢笔。

    “这些本该在公海……”身后传来声音。

    钱万三不知什么时候被抬来了,靠在墙边,脸色发青,咳出血沫。他睁着眼,盯着铁桶,嘴唇发抖。

    “我们谈的是公海掩埋……他们改了路线……说国内有人接应……能省三十万……”他喘着气,“我算过……比正规便宜一半……没想到……是往村里运……”

    话没说完,他又昏过去了。

    救护车重新启动,医生跳上去,担架抬人。车灯亮起,照得地面发白。洪叔站在门口,没动,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指节发白。

    远处有车灯晃过来。

    一辆绿色吉普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扛着摄像机,胸前挂着记者证。

    “县报的。”他说,“接到匿名信,说这里有大新闻。”

    陈岸走过去,把胶卷塞进他手里。

    “拍清楚点。”他说,“告诉所有人,谁在害我们的海。”

    记者低头看看胶卷,又抬头看他。陈岸站着,左边衣服破了个洞,露出钢索,右手垂着,脸上全是灰和汗。但他眼神稳,没躲。

    “你不怕?”记者问。

    “怕?”陈岸冷笑,“我天天在海上活,海要是没了,我还活个屁。”

    记者没再问。他收好胶卷,转身就跑,朝公路方向去搭车。车灯远去,消失在村口。

    陈岸没动。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一排铁桶,听着远处的海浪。风吹过来,带着咸味,还有那股金属腥气。他抬起左手,那截钢索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道焊进命里的疤。

    洪叔蹲在地上,点了根烟。火光一明一暗。

    仓库门半开着,冷气还在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