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平静了,浪轻轻推着浮台。陈岸靠在指挥舱的铁门边,手还抓着门把,整个人很累,连呼吸都疼。周大海坐在角落的小凳上,右臂包着绷带,左手拿着半瓶水,一口没喝,只是低头发呆。
声呐仪还在工作,屏幕一闪一闪的。
“你不上去看看?”周大海抬头问他,“赵秀兰在塔上举旗快一小时了,腿都要麻了。”
陈岸摇头:“先看数据。”
他蹲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调出深海焊接后的系统报告。焊缝闭合98%,结构压力正常,堡垒没有漏水——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
可他总觉得不对。
从海底上来后,耳朵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敲铁皮。一开始以为是减压反应,但现在三个小时过去了,声音不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楚。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他突然问。
周大海皱眉:“听到啥?”
“那个声音……有节奏的,像心跳。”
周大海凑近听了一会儿,吐了口口水:“就是洋流撞礁石,每年春天都这样。”
话刚说完,喇叭里的声音变了。
咚、咚咚、咚咚咚——三下短,停一下,又是两下长。
“这不对劲!”周大海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
陈岸已经拿起笔,在纸上记下节奏。他小时候学过打鼓,对节拍很熟。这声音……有点像摩斯码。
“V……I……p……”他一边念一边写,“后面是数字,是经纬度!”
周大海一把抢过纸条:“哪来的信号?”
“是鲸鱼。”陈岸打开频谱图,“你看这些波峰,和虎鲸跃出水面的时间完全一样。不是机器坏了,是它们在传信息。”
“一头鲸给你发坐标?”
“是一群。”陈岸放大画面,“它们的动作是一样的。这不是巧合,是在通知我们。”
周大海盯着坐标看了很久,冷笑:“你真信这个?说不定是水流问题,或者是陈天豪设的圈套?”
“不是圈套。”陈岸打开电子地图,输入坐标。
红点出现在东经121.37,北纬24.89。
他的手停住了。
“这不是公海。”他说。
“那是哪儿?”
“是我那天醒来的地方。”
舱门开了,陈小满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算盘挂在手腕上晃来晃去。“哥,你再不吃,汤要凉了。”
她看到屏幕上的坐标,脚步停下。
“这个位置……”她快步走过来,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风向西南偏南,潮汐刚开始涨,星星的位置也对——跟你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什么日记?”周大海问。
“我写的。”陈岸低声说,“我醒来的那天,把看到的东西全记下来了。云有多厚,浪多高,太阳的角度……我一直觉得,我不是来到这个世界,是掉进来的。”
“所以这个坐标……”陈小满抬头,“是你来的入口?”
没人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算盘珠子轻轻响。
突然,周大海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金属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那王八蛋要跑?”
“谁?”陈岸问。
“还能是谁!”周大海眼睛发红,“陈天豪沉船是假死!他知道瞒不住了,肯定要逃!要是真有通道,他一定早就盯上了!”
陈小满立刻抱紧算盘:“那我们得马上出发!”
“不行。”陈岸摇头,“我们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启动,也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贸然过去,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那你打算等?”周大海冲上前,“等他跑了再追?”
“我在等一个确认。”陈岸看着窗外,“如果是真的通道,自然会有反应。”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长鸣。
低沉,悠远,从海底传来。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十几头虎鲸浮出水面,排成弧形,背鳍划破月光。
它们一起仰头,对着月亮叫。
声音开始乱,后来慢慢同步,频率越来越高,空气中竟然出现淡淡的蓝光——一道光柱从鲸群中间升起,直指东方。
正是坐标的方向。
“我操……”周大海后退一步,嘴唇有点抖,“这也能行?”
陈小满紧紧抱着算盘:“它们在指路。”
陈岸没说话,转身拿上外套就往甲板走。
“你去哪儿?”周大海喊。
“签到。”
“现在?”
“每天六点,不能断。”他回头看了眼两人,“有些习惯,能让人活下来。”
月牙湾最东边的礁石滩,是他连续签到第一百二十三天的地方。退潮后露出大片岩石,踩上去滑但不扎脚。
他走到水边,脱掉鞋子,卷起裤腿,走进浅水。
海水很冷,他已经习惯了。脚踩到沙子的瞬间,耳边响起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维度跳跃准备】。”
他愣住。
以前都是渔具、工具,这次不一样。
下一秒,眼前出现一行字:
【真实世界掌控度2000%】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烫,好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掌控度?
两千?
他明白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穿越、靠捡东西活着的普通人。
他是这片海的一部分,能影响这里的规则。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大海扛着帆布包走来,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你每次签到都神神秘秘的,跟抽奖似的。这次又得了个啥?防鲨喷雾?隐身衣?”
“比那重要。”陈岸穿上鞋,“我们要出发了。”
“去哪?”
“坐标点。”
“就咱仨?没船没装备,怎么去?”
“船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陈岸看向东方,“加满油,关掉通讯,只带导航和声呐。我们不去打架,只跟踪。”
陈小满抱着算盘跑过来:“我也去。”
“你不行。”周大海拦她,“太危险。”
“我能算路线。”她抬头看着哥哥,“哥一个人看数据会累。我在,能帮他分担一半。”
周大海还想说,陈岸摆手:“让她来。我们需要脑子,不只是力气。”
周大海哼了一声:“行吧,别到时候哭着要回家。”
三人沿着滩涂往回走,天刚亮。远处浮台上,几艘渔船亮起灯,引擎声断断续续。
陈岸走在前面,手插在裤兜里,摸着那块刚得到的黑色芯片——表面光滑,没标记,但在他手里微微震动,像一颗跳动的心。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们回到指挥舱时,雷达上出现一个新信号。
一艘快艇,正高速向东偏北方向行驶,路线和刚才的光柱几乎重合。
“有人比我们快。”周大海盯着屏幕,“会不会是……”
“陈天豪的人。”陈岸点头,“他们也收到了提示。”
“那还等什么?”周大海一巴掌拍在桌上,“追!”
“不急。”陈岸坐下,打开洋流图,“他们不知道激活坐标需要什么条件。我们有鲸鱼带路,有系统支持,还有……”他看向陈小满,“最准的计算。”
陈小满把算盘放在桌上,手指轻拨珠子:“给我十分钟,我能算出最佳拦截点。”
周大海站在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海面,忽然低声说:“你说,要是真有另一个世界……那边也有我这样的倒霉蛋,天天被人叫独眼龙?”
“那他一定也碰到了一个不信邪的搭档。”陈岸笑了笑,“然后一起做了件没人敢做的事。”
外面,第一缕阳光照上浮台的旗杆。
陈小满的算盘又响起来,噼啪,噼啪,节奏稳定。
陈岸盯着屏幕上的坐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两下短,一下长。
是摩斯码的“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