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雷达站的铁皮墙,陈岸就把一块黑色芯片插进了声呐仪。机器响了一声,屏幕亮了,波形图开始跳动,频率停在五到八赫兹之间。
赵秀兰站在他旁边,手放在键盘上,一直在抖。
“再试一次。”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我怕弄错。”
陈岸没说话,看了她一眼。她脸色很白,嘴唇紧紧闭着,眼睛盯着监控画面。机场跑道上,那架银灰色的小飞机已经启动,尾部冒出热气,慢慢向前滑行。
“还有六分钟。”陈岸说。
赵秀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键。屏幕闪了一下,显示信号已加载,但强度只有百分之七十。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你太紧张了。”陈岸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猛地一抖,像被电到一样。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咬着牙说,“这是我爸害我的这些年,我唯一能做的事。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只能被人欺负。”
陈岸没松手。他知道她心里难受。她背过太多黑锅,受过太多冤枉,连妈妈临死前的录音都被当成假的扔掉了。现在她终于可以自己动手,可手却不听使唤。
“让我来吧。”他说。
赵秀兰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平时收好渔具那样平静。但她知道,这一刻比什么都重要。
她慢慢松开了手。
陈岸接过控制权,调整角度,把波束对准飞机驾驶舱右边靠窗的位置——那是陈天豪常坐的地方。他加大功率,芯片开始发热,外壳上出现了水珠。
“声波穿不透金属。”赵秀兰突然说。
“但它能顺着金属传进去。”陈岸看着屏幕上的反馈,“飞机的壳是连着的,一震就全震。”
说完,他按下确认键。
设备开始倒计时:3、2、1——发射。
没有爆炸,没有光,外面什么都没变。耳机里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像是地底传来的敲打,持续不断。
赵秀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不在耳朵里,而在胸口。
她看着监控画面。
飞机还在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快要起飞了。
突然,驾驶舱的画面晃了一下。方向偏了一点,副驾驶很快修正了。接着,画面切到了陈天豪——他坐在右边,穿着西装,左手扶着把手,右手还在转一支金笔。
笔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节奏很稳。这是他签合同的习惯。
然后,节奏乱了。
敲了两下,停了,再敲一下,笔就掉了,滚进座椅底下。
他的头往前一倾,撞在前面的板上,不动了。
心跳信号三秒内变成了一条直线。
“成了。”陈岸摘下耳机。
赵秀兰没动。她盯着画面,眼眶红了,呼吸急促,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喘过来。
她忽然笑了。
先是轻轻笑,后来越笑越大,笑得弯下腰,手撑着桌子,眼泪都出来了。
“他到死都在转那支破笔!”她一边笑一边哭,“连死都不肯放手!”
陈岸没笑。他拔出芯片,关掉机器,把声呐仪塞进包里。屏幕上还有数据在跳,但他不想看了。
事情做完了。
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发泄,只是把该还的还了。他不是法官,也不杀人,只是让一个该停的人停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生锈的铁窗。远处机场灯火通明,那架飞机已经起飞,飞进云层。没人发现异常,塔台通话正常,航班还在雷达上闪烁。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里面的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赵秀兰的笑声慢慢停了。她擦了擦脸,喘着气站直,走到陈岸身边。
“他们会查吗?”她问。
“会。”陈岸说,“但找不到我们。声波不留痕迹,芯片烧了,机器也毁了。”
他拉开背包侧袋,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连接线。火苗烧起来,噼啪作响。赵秀兰看着,没说话。
几分钟后,机器变成一堆黑灰。
“接下来呢?”她问。
陈岸看向东方。海面泛起金光,太阳快出来了。深海堡垒还在水下三十米,等着浮上来,等着接收信号,等着把所有证据公开。
“等消息。”他说,“会有人联系我们。”
赵秀兰点点头。
两人走出雷达站,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海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站在坡上,回头看了一眼机场。
飞机已经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它飞不远。
陈岸走在前面,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一块冷却的芯片碎片。边缘很锋利,划得皮肤有点疼。
他没拿出来。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工装裤上的补丁在晨光下显得很旧。远处有渔船亮起了灯,引擎声断断续续,像轻轻敲鼓。
他一直往前走。
赵秀兰站在原地,忽然喊:“陈岸。”
他回头。
“谢谢你。”她说。
他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