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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深海堡垒的觉醒
    陈岸和赵秀兰下了橡皮艇,脚踩上浮台边缘时,天刚亮透。海面雾还没散尽,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波浪缓缓流动,像是从海底渗出的呼吸。远处已经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像是谁在头顶不停地甩铁锅盖,声音沉闷而持续,搅得人心发紧。赵秀兰抬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来了这么多记者?”

    “说了要来。”陈岸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喘了口气,“他们不来才怪。”

    他话音刚落,底下三十米深的海床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块巨大的铁板被慢慢掀开,又像是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在翻身。浮台轻轻晃了一下,木板缝隙间发出吱呀声,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来自深渊的压力。两人下意识扶住栏杆,脚底能感觉到那股震动顺着钢架一路传上来,直抵掌心。

    紧接着,水底开始冒泡,一圈圈往外扩,起初细密如针眼,随后越来越大,翻涌成浑浊的漩涡,像煮开了的粥,带着一股咸腥与金属锈味扑面而来。

    “开始了。”陈岸盯着水面,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

    赵秀兰没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袖口,指甲刮过布料发出细微声响。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没法回头了。这座被封存在月牙湾深处的堡垒,曾是某项绝密计划的遗骸,如今却成了揭开真相的钥匙。而她站在这个节点上,仿佛一脚踏进了历史裂开的缝隙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海底炸开,整片海域猛地一震,连空中盘旋的直升机都晃了晃机身。接着,一道黑影缓缓从水里升起,先是顶部的指挥塔,棱角分明,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刀;然后是两侧的舱体,厚重、冰冷,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海藻与藤壶,如同披着千年的尸衣;最后整座堡垒破浪而出,稳稳停在了月牙湾中央。锈迹斑斑的外壳上,那些密封舱门整齐排列,像一排排上了锁的保险柜,沉默地守护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直升机立刻围了上来,螺旋桨掀起狂风,吹得浮台上的人几乎站不稳。镜头对准堡垒,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像是要把这钢铁巨物的每一寸都钉进影像史册。渔船也靠得越来越近,有人举着相机,有人拿着录音机喊话,问这问那。空中全是声音,乱哄哄的像赶集,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甚至还有外国记者用生硬的中文高声提问。

    陈岸没理他们,转头看向岸边。

    洪叔正拄着拐杖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数着走,拐杖点地的声音轻而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可他的眼神一直盯着那座堡垒,一点没偏过,浑浊的眼底却燃着一团火,烧得人不敢直视。走到接驳码头,他停下来,从腰间解下那串铜钥匙,一个个摸过去,指尖摩挲着每一把的纹路,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声音极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那是……他儿子的名字?”赵秀兰小声说。

    陈岸点点头:“一把钥匙,记一个人。”

    洪叔的儿子,十年前在这片海域失踪,官方说是事故,可没人信。那年台风夜,一艘渔船违规出海,被卷入暗流,再没回来。后来有人说看见船体残骸漂到礁石区,可打捞队搜了三天,只找到半截断裂的桅杆和一只沾满油污的救生衣。洪叔不信那是他儿子的命终之地。他花了十年时间,在这片海底布网、设标、潜探,终于找到了这座被人为掩埋的证据库。

    此刻,他走到证据舱门前,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第一把钥匙插进去。旁边一个年轻人想帮忙,他直接挥手挡开:“我自己来。”

    咔哒、咔哒、咔哒——七声轻响,七道锁全部打开。

    舱门缓缓滑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硬盘、文件袋、密封盒,全都贴着标签,编号清晰,保存完好。洪叔从第一个箱子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身边的人:“这是赵有德的瑞士账户流水,去年七月转出八十六万,收款人是陈天豪名下的离岸公司。”

    那人赶紧拍照记录。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钱万三的账本,纸张泛黄,边角发黑,明显经过高温处理。“放射性检测报告在这儿,这批货是从国外走私进来的核废料包装材料,用来做渔船隔热层。”洪叔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凿进石头里的刻痕。

    第三个箱子是马明远的合同副本,夹层里藏着付款凭证。第四个是王麻子压价收购渔获的录音带……一条条,一件件,全往外摆。这些证据曾在风暴中沉没,在黑暗中封存,如今重见天日,像一把把利刃,划开了层层遮蔽的谎言。

    消息像风一样传出去。不到十分钟,国际媒体的直播信号就切到了现场画面。国内新闻频道紧急插播,标题写着《月牙湾惊现深海证据库,系列贪腐案全面曝光》。社交媒体瞬间炸锅,热搜前十占了六条,无数网友转发那段模糊却震撼的视频:一座锈迹斑斑的钢铁堡垒破水而出,宛如末日预言成真。

    陈岸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简报,一句话没说。他知道,这些事早该见光了。他曾是那个系统的一颗棋子,也曾亲手递出过伪造的结案报告。但当他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某份秘密名单上时,一切都不一样了。他选择叛逃,选择潜入深海,选择成为这场风暴的引信。

    他转身爬上指挥塔,一层层往上走,铁梯湿滑,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水印。最后站在最顶的观测台上,风大了起来,吹得衣服啪啪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他低头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记者、警员、技术人员挤作一团,争着拍第一手资料。而海面上,那群虎鲸还在那儿。

    它们没有离开,反而聚成一圈,围在堡垒东侧的海面。一头体型特别大的老鲸浮在中间,背鳍呈V形,像是被刀削出来的一样,边缘带着岁月留下的缺口。它身边还有只海鸟,翅膀耷拉着,明显受了伤,羽毛湿透,几乎无法漂浮。老鲸用鼻尖轻轻托着它,不让它沉下去,每一次换气都小心翼翼,仿佛托着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它们在救它?”赵秀兰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到他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陈岸看着,“以前听周大海说过,虎鲸会帮受伤的动物,不管是不是同类。”

    “连鸟都管?”

    “可能觉得它飞不起来,挺可怜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海面,将波光染成碎金。底下证据还在不断往外运,有人已经开始清点编号,准备移交。而海面上,那群虎鲸忽然动了。

    它们排成队列,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接受过某种无声的指令。绕着堡垒游了一圈,然后集体下潜。几秒后,水面开始震动,不是声音,是那种能感觉到的波动,像低频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胸口,连脚底都能感知。

    陈岸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声呐仪,调到接收模式。屏幕上出现波形图,频率稳定在六赫兹左右,节奏很规律,像是某种编码。

    “有信号。”他说。

    赵秀兰凑过来:“能翻译吗?”

    “试试。”

    设备自动分析,算法比对过往数据库,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06:18:23。

    陈岸盯着那串数字,没动。

    “这是时间?”赵秀兰问。

    “不是现在的时间。”他声音低了些,“是我那天穿越的时间。”

    “你确定?”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加班到凌晨,倒下的时候,电脑右下角就是这个时间。屏幕蓝光映在墙上,我最后看到的就是那一串数字。”

    赵秀兰愣住了,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海洋守护者称号】。”

    他没惊讶,也没激动,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这个系统,从他第一次潜入深海遗迹时就出现了,无声无息,只在关键时刻给予提示。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科技体系,更像是某种古老意志的延伸。

    “你觉得……它们为什么要传这个?”赵秀兰指着海面,“这些虎鲸,它们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陈岸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海里,感受水流的温度。海水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脉动,仿佛有生命在深处呼吸。片刻后,他低声说:“它们不是在告诉我们什么。它们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有些事还没完。”

    赵秀兰皱眉:“什么意思?”

    他刚要开口,突然听见她“啊”了一声,抬手往前一指:“你看!它们在摆形状!”

    陈岸猛地抬头。

    海面上,虎鲸群正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移动。它们的速度一致,间距精确,尾鳍拍打出的水花连成线,像是用身体织就一张巨大的网。随着它们绕行,一个巨大的图案逐渐成形——

    是钟。

    指针朝向六点十八分二十三秒,和声呐译出的时间完全吻合。两根“指针”由五头虎鲸组成,静止不动,其余的则环绕在外围,构成表盘轮廓。整个图案清晰得不可思议,仿佛天地之间只为这一刻屏息。

    风停了,浪也平了。连直升机都下意识拉高了飞行高度,没人敢靠近那片区域。整个月牙湾安静得只剩下水波轻拍的声音,仿佛连时间都被凝固。

    陈岸站在塔顶,望着那个由生命组成的时钟,一动不动。他的心跳似乎也跟着那频率同步,一下,又一下。

    洪叔在底下被人搀扶着坐下,手里还攥着那串铜钥匙。他仰头看着指挥塔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眼里有泪光,在晨光中一闪即逝。

    赵秀兰站在陈岸身边,手指还指着海面,指尖微微发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不是人类建造的奇迹,而是自然本身在表达意志。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阳光洒在堡垒表面,照得那些锈迹泛出暗金色,像是披上了神只的铠甲。远处,第一批官方调查组的快艇正在接近,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宁静。

    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海里的钟。

    陈岸终于抬起手,轻轻按住了胸前的衣兜。那里装着他从不离身的航海日志,封面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皱,边角卷起,字迹模糊。但他记得每一页的内容,尤其是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当钟声响起,归来者将再次启程。”

    他的嘴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