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深海堡垒的窗户,陈岸已经坐在控制舱的焊台前。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块从旧码头废墟捡来的电路板,放在桌上。周大海靠在门口吃馒头,机械臂还没装好,电线露在外面,垂着。
“你还真要拆它?”周大海边嚼边说,“昨天差点炸了你的手。”
陈岸没抬头。他的手指摸过电路板边缘,停在一行歪斜的字上:cmh= ming hao。他屏住呼吸,在“c”字上多按了一下,然后戴上焊接面罩。
面罩一戴好,眼前变了。原本普通的焊点周围出现一些光纹,顺着线路慢慢移动。他眯眼看主控模块背面的焊口——太整齐了,每个接点都很圆滑,没有毛刺。这种手艺,不该出现在1983年。
“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他低声说。
周大海走过来,擦掉手上的馒头渣,用一只眼睛凑近显微镜看。“你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哪个厂用了新设备?”
“不是厂。”陈岸摇头,“这种焊接技术,国内连图纸都没有。这东西……不属于现在。”
他伸手拿绝缘镊子,刚碰到芯片引脚,电路板突然发热。一股焦味冒出来,接着“砰”一声,核心位置爆出蓝白色的电火花。周大海猛地后退,右臂被波及,机械臂内部噼啪响,冒出黑烟。
“我操!”他跳开,甩着手,“这破玩意儿会杀人啊!”
陈岸一把扯下面罩,看见周大海的机械臂还在闪火花,外壳发烫,整条胳膊软了。他立刻翻工具箱找屏蔽罩,手刚伸进去,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电磁免疫体质】
他愣了一下。签到时间是早上六点十八分二十三秒,地点是深海堡垒甲板——和他穿越那天完全一样。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外表没变,也不觉得热,但心里踏实了。
“别碰它!”周大海喊,“谁知道还会不会炸?”
陈岸没理他,直接把手插进还在放电的核心模块。手指碰到滚烫的金属,居然不疼。他稳住手,一点点把主芯片从焊点上取下来。芯片很小,黑色,指甲盖大小,表面有防蚀层。
周大海盯着他:“你不麻?”
“没事。”陈岸把芯片放进防水袋,吹了口气降温,“刚才系统给了个新能力。”
“啥能力?金刚不坏?”
“差不多。”
周大海坐下喘气,一边拆机械臂检查线路,一边嘀咕:“谁这么闲,做个假声呐还埋雷?就为炸我这条铁胳膊?”
陈岸没说话。他拿起放大镜看芯片背面,在强光下仔细瞧。编号很细,是激光刻的,写着cmh-06。再往下,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更小的字:
1983.04.17
他一下子喘不过气。
这个日期他记得太清楚。那是他上辈子最后一天。办公室灯亮着,电脑弹出加班通知,他喝完第三杯速溶咖啡,胸口一紧,眼前发黑。再睁眼,就在八十年代的渔村床上醒来。
现在这块芯片上,清清楚楚印着那一天。
他放下放大镜,抬头看窗外。海面平静,阳光照在水上,闪闪发亮。深海堡垒漂在那儿,像个废弃的铁盒子。他把芯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看错,也不是巧合。
他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最底层的铅盒,把防水袋放进去。盖上盖子,锁好。
周大海还在角落修机械臂,嘴里骂着:“这破铜烂铁,早知道就不装了。还不如我原来的胳膊,至少不怕电。”
陈岸回到焊台,打开显微镜,调出之前的图像记录。他对比芯片焊点和原始信号曲线,发现频率响应一模一样——不只是模仿,而是复制。对方不仅拿到他的数据,还懂他系统的运行方式。
他摸了摸胸口口袋。航海日志还在。三年来的签到记录一页不少,每次打卡的时间、地点、奖励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他知道,有人也在记。
而且比他记得还早。
他坐回椅子,看着焊台上的残骸。那台复制声呐已经烧毁,只剩一堆黑零件。但他明白,问题不在机器,而在背后那个“陈老板”。那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技术来源,甚至可能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
而这些,都被刻在一块1983年的芯片上。
周大海终于断开机械臂电源,擦了擦汗:“算了,等晚上回码头找洪叔借个万用表再修。你现在也查不出什么。”
陈岸点点头,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风不大,水面轻轻起伏。他把手贴在玻璃上,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
只是心里很沉。
他想起第一次签到那天,系统提示音响起时,他还以为是幻觉。后来他慢慢相信,这是老天给的机会。可现在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这一切就被安排好了。
那个叫陈明昊的人,会不会早就知道他会来?
会不会……这一切,根本不是偶然?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震惊,也不慌张,而是冷静下来。
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签到界面,输入今天的坐标。系统语音准时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气象预判】
他没反应,只是静静听着。
然后他拿出航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
“有人在等我。”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周大海抬头:“你说啥?”
“没什么。”他说,“等你修好胳膊,我们再去趟旧码头。”
“还去?那地方邪门。”
“得去。”陈岸看着他,“他们想让我们怕,我们就偏不能停。”
周大海咂了下嘴,低头继续拧螺丝。“你是老大,你说啥都对。”
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打堡垒底下的轻响。
陈岸站在窗边没动。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影子。他盯着海面,好像在等人出现,又好像只是在告诉自己:
他还活着,而且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