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船队停在岛礁外的水道边。陈岸站在驾驶台旁,手里拿着一块刻了名字的汽油桶碎片。风一吹,碎片就响。他没说话,只看着前面灰蒙蒙的海。
周大海从后舱出来,肩膀上搭着毛巾,嘴里嚼着冷馒头。“声呐又响了。”他吐掉嘴里的渣,“三十海里外,有个硬东西。”
陈岸放下手里的碎片,走进舱室。屏幕亮着,绿色波纹中间有一块红色区域,像海底长了一块疤。他调出以前的数据对比,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以前什么都没有。
“不是沉船。”他说,“沉船不会反弹这么强。”
“那是什么?”小李探头进来,声音有点抖。
“等到了就知道。”陈岸拉开门往外走,“先把浮标放下去,别让后面的船靠太近。”
太阳升到头顶时,船开到了异常区边上。风不大,但海水颜色发暗,像是被染过。靠近一点,船边漂着死鱼,肚皮朝上,眼睛浑浊,有的鳍还破了洞。
陈岸戴上手套,蹲下捞起一条鱼。手指一碰,鱼皮就掉了层,露出下面发白的肉。他闻了闻,没有腥味,反而有股铁锈混着药的味道。
“别碰太多。”他对后面喊,“都戴口罩,能不下水就别下。”
话刚说完,对讲机响了:“老大,右前方网绳挂住了!”
是周大海的船。他们试投了一网,现在螺旋桨被缠死了,船动不了。
陈岸带人过去。潜水员下去割网,几分钟后浮上来喘气:“缠得很紧,还有东西卡在绳子里。”
捞上来一看,是一支金笔,尾部刻着三个字:陈天豪。
没人说话。
周大海接过笔翻看,冷笑一声:“好啊,港商的东西都扔海里了?他还真看得起我们这片海。”
陈岸没接话。他盯着这支笔,心里明白——这不是不小心掉的。这种笔贵,用的人少,能拿到的更少。敢这样露出来,要么不怕被认出,要么就是故意让他们认出来。
他转身回主船,刚踏上甲板,手腕上的签到仪震动了一下。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抗辐射体质。”
声音落下,他手臂突然发热,像晒久了太阳,皮肤发烫。他低头看表盘,原本跳到0.8的辐射读数,一下子变成了零。
他没吭声,脱下半边防护服,卷起袖子走到船边,伸手去碰海水。
“你干嘛!”小李一把拉住他,“那边不能碰!”
“我已经不怕了。”陈岸甩开手,俯身下去,手指划过水面。
没有痛,也没有晕。反而脑子更清楚了,连远处浪拍礁石的声音都听得清。
他找来小艇,自己划向中心。越往里,死鱼越多。水底还能看到几块发蓝光的石头,嵌在裂缝里。
他跳下水,用手把石头挖出来,放进准备好的铅箱。一共六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摸起来有点温。
回到主船,检测仪一接上,数值直接爆表。
“钚元素……”小李念出来,声音发抖,“这是核材料!谁敢往海里排这个?”
话没说完,快艇的声音由远而近。
赵秀兰穿着收购站的衣服,拎着一台检测仪冲上甲板。她打开机器扫了一遍铅箱,猛地抬头看陈岸。
“你想害死全村人是不是!”她声音尖,“这种东西你也敢捞?你知道会致癌吗?你图什么?钱?还是疯了?”
甲板上一下子安静了。
陈岸站着不动,脸上沾着海水和泥。他没擦,也没解释,只是走到她面前,抹了把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红印——那是签到系统留下的痕迹,泡过水还在发烫。
“我碰了半小时。”他说,“我现在站在这儿,跟你说话,呼吸心跳都正常。”
赵秀兰愣住了。
“你要查污染源,我不拦你。”陈岸指着海面,“可你得先搞清楚,是谁把废料倒进来的。是我捞起来的,还是别人偷偷排的?”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手上这台机器,是谁给你的?”陈岸问。
“洪叔借我的……说最近水质不太对。”
“那你该去查排放口。”他拿起铅箱往舱里走,“而不是跑来骂一个正在收拾烂摊子的人。”
赵秀兰站着不动,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她咬着嘴唇,把检测仪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
周大海也回来了,肩上缠着绷带,是刚才割网时撞的。他把那支金笔放在陈岸面前。
“你说怎么办?”他问。
陈岸看着笔,又看声呐屏幕。红点还在,范围比之前大了。
“先封锁这片海。”他说,“通知所有渔船绕行,三十海里内不准靠近。今天的所有数据都要存好,照片、视频、样本编号,一样都不能少。”
“报警呢?”
“报了也得有证据。”陈岸摇头,“现在只有石头和一支笔,还不够。得等更多东西浮上来。”
“比如?”
“比如运货的船。”他指着屏幕,“这东西不是自己游来的。有人运,有人倒,有人收钱。我们现在只知道笔是谁的,还不知道船在哪。”
周大海点点头,去安排了。
陈岸坐回驾驶台前,盯着屏幕。红点一闪一闪的。他想起昨晚那个刻名的汽油桶——一样的手法,一样的挑衅。
只是这次,事情更大了。
他打开通讯频道:“各船注意,保持警戒,轮流值守。今晚谁也不准睡死,声呐二十四小时开着。”
“老大,真要守一宿?”小李小声嘀咕。
“你以为这是捡垃圾?”陈岸看他一眼,“这是抓贼。贼来了你不盯,等他搬空了再哭?”
小李缩了脖子,不说话了。
太阳西沉,海面变成暗金色。风小了,浪平了,但那股怪味还没散。陈岸站在甲板上,看着最后一缕光沉进海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签到仪。明天还得去滩头打卡,不知道会出什么。
但现在,他更想知道——那艘走私船,今晚会不会来。
他拿起对讲机:“三号哨位,报告情况。”
“一切正常,声呐无异动。”
“继续保持。”
他放下对讲机,抬头看天。星星开始冒出来,一颗两颗,冷冷地闪。
突然,声呐“滴”了一声。
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移动信号,速度不快,方向正对着禁区。
陈岸眯起眼,把增益调到最大。
那艘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