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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虎鲸群托起的生命方舟
    渔船还停在浅滩,船尾的锚在水里晃。陈岸的手放在钟楼机器的齿轮上,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铜盘上,发出“嗒”的一声。

    他没抬头,低声说:“稳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陈小满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报纸碎片,手指发白。她看着照片上哥哥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大海靠在门边,喘得很厉害。他抹了把脸,独眼发红,手臂上的鳞片还在发光,像被海水泡过的旧铜片。

    外面风更大了。

    海浪不是拍,是撞。一下又一下,地面都在抖。远处有人喊,有人哭,有人叫“天塌了”。

    陈岸松开手,转身往门口走。

    “哥?”陈小满抬头。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我去把最后一步做完。”

    人影一闪,他已经冲出门。

    外面天色很黑,云在打转,像一口倒扣的大锅压在村子上空。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咸味,吸一口喉咙发干。

    他沿着石阶往下跑,脚底打滑,胶鞋踩碎了几块青苔。崖底的海面翻腾,漩涡越转越大,中间裂开一道缝——陨石的一角露出来了,灰黑色,表面有裂纹,正轻轻震动。

    他知道那是心跳。

    他从怀里拿出一支玻璃管,里面是半透明的液体,泛着蓝光。这是前几天在深礁区签到得到的,系统只写了三个字:“细胞再生”。他当时不明白,现在懂了,这东西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他咬开管口,翻身跳下高崖。

    风在耳边响,身体往下掉,海水扑面而来。一入水,耳朵疼,眼前全是泥沙和气泡。他憋着气,借着下坠的力往漩涡中心游,手紧紧抓着玻璃管。

    近了。

    陨石的裂缝张开了,像一张嘴。他用尽力气,把玻璃管插进裂缝,一推——药剂进去了。

    整块陨石猛地一震。

    他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骨头嗡嗡响。睁开眼,看到陨石的裂纹开始发光,一道接一道,像水流。接着,海床也动了,不是乱抖,是有节奏地动,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敲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低低的,长长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水层,钻进耳朵。是鲸鱼叫。

    不止一头。

    是一群。

    水面炸开了。

    巨大的黑影破浪而出,水花冲起很高。第一头虎鲸翻身入海,银灰色的背划开波浪,第二头跟上,第三、第四……它们没有散开,而是围成一个圈,把浮出水面的陨石托了起来。

    海水被它们顶起,变成一个旋转的平台。陨石稳稳地放在中间,像被供起来的东西。

    陈岸浮上水面换气,一只手抓住一头虎鲸的背鳍。那皮肤粗糙,却温热,还能感觉到跳动。他抬头看,天空的黑云还在转,但慢了,像是被拉住了。

    他咧嘴笑了笑,咳出一口水。

    “行啊你们,比我还会签到。”

    话还没说完,背后传来喊声。

    “哥!哥你别往前了!”是陈小满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他回头,看见妹妹站在崖边,算盘挂在脖子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木桩。她身边挤满了人,大家都往后退,有人摔倒也没人扶。

    “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怎么鲸鱼把石头抬起来了?”

    “快跑啊,要塌了!”

    没人上前,只有一个身影。

    周大海跌跌撞撞跑到崖边,单腿跪地,半个身子探出去。他盯着海面,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可那个手势陈岸认得——小时候村里老人拜海神时的动作。

    虎鲸群突然一起叫。

    声音连在一起,变成一股看不见的波,向天空冲去。黑云剧烈晃动,像卡住了。陨石表面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组闪烁的数字和符号。

    陈岸眼睛一紧。

    是坐标。

    和他在第850章记下的那组“终极指令”一样。

    他刚想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这不算科学!”

    声音很熟,是赵秀兰。

    人没看到,声音从村口传来,断断续续。她大概在人群里,或者某个高处,喊完就没声了。

    陈岸没理她。

    他慢慢站直,双脚踩在虎鲸的背上,海水漫过脚踝。风吹得衣服哗哗响,胳膊上的伤痕发烫,像晒透的老木头。

    他看着那道裂缝,轻声说:“这不是科学,是海的儿子,给海的礼物。”

    话刚说完,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接上了。

    不是听到的,是骨头在震。很多声音同时响起,从四面八方来,全都对着他一个人。那些声音说着同样的话,语气不同,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很平静。

    “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

    不是一句,是千百句叠在一起,像潮水一遍遍冲他的脑子。他听出了其中一个——是昨晚在钟楼见到的那个“未来的自己”。还有更远的,更模糊的,像是从海底传来的回音。

    他闭上眼。

    海在呼吸。

    虎鲸在呼吸。

    他自己也在呼吸。

    所有节奏,慢慢合上了。

    崖边上,陈小满抱着算盘,抬头看着哥哥站在巨兽背上的影子。风太大,她眯着眼,可还是看清了——那串坐标闪了一下,就沉进陨石里,像是被吞掉了。

    周大海坐在湿沙上,独眼盯着海面,嘴里无意识哼起一段老渔歌。开头是“潮来不问归期”。

    突然他停了。

    因为他感觉,脚下的沙地不动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浪静了,那种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消失了。

    他抬头,看向裂缝。

    黑云还在,但转得慢了,边缘变得模糊,像电视信号不好。

    “成了?”他喃喃。

    海面上,陈岸睁开眼。

    他知道还没完。

    这只是暂停,不是结束。坐标出现了,但没人知道它指向哪里,也不知道怎么用。陈天豪还在外面,潜艇没沉,钟楼的机器也只是勉强撑着。

    但他知道了另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人。

    这片海记得他。那些年赶早潮、踩泥滩、被贝壳划破胳膊的日子,都没白费。系统给的是工具,真正让他走到今天的,是这些他以为不会回应他的生命。

    虎鲸群没有散。

    它们还围着,静静漂浮,像一圈活的堤坝。陨石沉下去一点,只露出顶部,光没了,但那股节奏还在,微弱,却一直持续。

    他低头,伸手摸了摸身下虎鲸的背鳍。

    粗糙,温热,一起一伏。

    像在答应他什么。

    远处,村民还在逃,哭喊声不断。有人拉陈小满往高处走,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是不停回头看。

    周大海撑着地站起来,腿还在抖。他望着海面,忽然大声吼了一句渔号子,声音破了,可还是吼完了。

    陈岸站在虎鲸背上,风吹得他差点站不稳。他抬手抹了把脸,海水顺着指缝流下。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鲸鱼的叫声,慢慢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