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肯从车里探出头，脸色却不太好。“引擎能转，但动力电池老化严重，输出功率很低。估计开不了多远，而且速度上不去。最多……坚持二三十公里就得趴窝。”
二三十公里，在这个广阔的、充满致命植物的星球上，和原地等死区别不大。
凯沉默了几秒。“先启动。开出这里，离开那个聚合体影响范围再说。路上找找有没有其他补给点或者……”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头顶！整个载具库的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锈渣！远处传来沉闷的、连绵的崩塌声！
“上面！观测站方向！稳定场失效了！那些东西在拆房子！”雷克吼道。
紧接着，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和粘腻的蠕动声！声音正在快速接近！
“没时间了！上车！”凯一把拉开车门，朝林渊和雷克吼道。
林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通风管道。痒感剧烈。他猛地转身，冲向勘探车。“走！”
五人挤进重型勘探车的驾驶舱和后面的货舱。哈肯坐在驾驶位，手有些抖，但还是一把拧动了启动钥匙。
引擎发出老迈的、咳嗽般的轰鸣，颤抖着运转起来。车灯亮起，照亮前方积满灰尘的载具库大门——那是巨大的、向上开启的金属门，同样需要电力启动。
“门！”哈肯急喊。
凯跳下车，冲到门边的控制箱前，一拳砸开保护盖，里面是手动摇柄。他抓住摇柄，开始奋力转动。雷克也跳下去帮忙。
沉重的金属大门在齿轮刺耳的尖鸣中，极其缓慢地向上抬起。门外的景象逐渐显露——不是森林，而是一条向上的、人工开凿的岩石斜坡隧道，同样布满了灰尘，但暂时没有绿色植物的踪迹。
窸窣声和蠕动声已经到了载具库闸门外的短通道里！甚至能看到几条细长的、顶端尖锐的藤蔓影子在灯光边缘晃动！
“快！”林渊从副驾驶探出身大喊。
凯和雷克松开摇柄，大门抬起了约一米五的高度，足够车辆通过。两人飞奔回车上，凯刚拉上车门，哈肯就一脚将功率输出杆推到底！
老旧的勘探车发出嘶吼，猛地向前窜去，底盘刮擦着地面，冲出了载具库大门，一头扎进向上的斜坡隧道！
车后，汹涌的绿色潮水般的菌毯和藤蔓从闸门缺口涌进了载具库，瞬间淹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并朝着斜坡隧道追来！
哈肯死死把住方向盘。隧道不算宽敞，车灯照亮前方粗糙的岩壁。坡度很陡，引擎吃力地咆哮着。
“能甩掉吗？”雷克从后舱小窗往前看。
“它们在隧道里速度可能慢点！”哈肯紧盯着前方，“但出了隧道就……”
话音未落，勘探车冲出了隧道出口！
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大乱石的山坳。天空依然是那种均匀的、令人压抑的乳白色发光云层。但这里的地面，植物相对稀疏，只有一些低矮的、颜色暗淡的灌木和苔藓，看不到那些疯狂舞动的巨大藤蔓和荧光菌类。
他们冲出了那片核心的“活性森林”？
哈肯不敢减速，驾车在乱石间颠簸穿行。车后，隧道的出口处，绿色潮水涌出，但蔓延速度明显减缓。那些东西似乎对这片相对“贫瘠”的区域兴趣不大，或者，有什么东西限制了它们的扩张。
车开出了几百米，后面的绿色没有追上来，只是像粘稠的液体般在隧道口附近堆积、涌动，却没有继续向前。
哈肯稍稍放缓了车速，众人得以喘息。
“我们……出来了？”托姆扒着后窗，不敢相信。
“暂时。”凯检查着车上的简易扫描仪（从观测站带来的老古董），“这片区域孢子浓度和生物信号显着降低。可能有某种天然屏障，或者……这里有什么它们不喜欢的东西。”
林渊的肩膀伤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他按住肩膀，透过车窗看向右侧——山坳延伸向一片更高的、岩石嶙峋的山地。痒感和刺痛，明确地指向那边。
“去那边。”他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紧。
“为什么？”雷克问，“我们应该尽可能远离那些鬼东西，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办法修车或者发求救信号！”
“那边有东西。”林渊说，他没法解释伤口的感应，“可能和铃有关。也可能……是出路。”
凯看着他，目光锐利：“你确定？”
“不确定。”林渊实话实说，“但留在这里，车没电了也是死。那边……”他顿了顿，“我的伤口有反应。里面的东西在指引方向。”
这话让车厢里静了一瞬。托姆急切地看向林渊指的方向。雷克则露出嫌恶的表情。
凯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眼扫描仪上寥寥无几的数据，又看了看林渊按住肩膀、指节发白的手。“多远？”
“不知道。但感觉……不远。”
“哈肯，转向。注意能量。”凯做出了决定。
勘探车发出不满的轰鸣，调转方向，朝着岩石山地驶去。
地形越来越崎岖。巨大的风化岩柱耸立，形成一片迷宫般的石林。车只能在其中艰难穿行，速度很慢。
林渊伤口的刺痛和痒感交替出现，越来越强。他额头上渗出冷汗。内袋的晶体碎片也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忽然，开车的哈肯踩下了刹车。
“前面……没路了。”
车灯照向前方。石林到此为止，前面是一个断崖。断崖下方，是一片宽阔的、颜色暗沉的沼泽地。沼泽中生长着高大、安静、叶片呈金属灰色的芦苇状植物，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藻类。沼泽中央，有一个凸起的、相对干燥的小岛，岛上似乎有建筑物的残骸，低矮，被藤蔓覆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小岛边缘，延伸出一条粗大的、暗绿色的、类似藤蔓但表面覆盖着光滑角质层的“管道”，横跨沼泽，连接到了他们所在的断崖下方！管道微微起伏，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