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向上，越往上，树干越细、气根也越少，爬了将近五十米，他停了下来，再往上，树干无法承重了。

    他站在一根横向的巨大枝干上，手扶着头顶更细的枝条、极目远眺。

    东南方向，大约几公里外，树海的绿色中出现了一小片不自然的灰褐色——像是没有树木的空地。

    更远处，天边似乎有一线更深的阴影，可能是山脉，但太模糊、无法确定。

    空地里可能有水源，或者别的什么，也可能是陷阱。

    但他没得选，待在树上会渴死，他向下爬，落地时，腐叶层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他蹲下，抓起一把腐叶，搓了搓，潮湿，但没有自由流动的水，他挖了几下，下面是板结的泥土。

    他朝着东南方向出发，工具刀握在手里，刀刃向前，脚步放得很轻。

    森林里很静，除了偶尔的虫鸣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如果那是鸟），没有风，空气粘稠闷热，防护服内的温度在上升。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植被开始变化。

    巨大的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低矮的、枝干扭曲的灌木，叶片肥厚，颜色暗紫。

    地面上的腐叶层变薄，露出灰黑色的泥土，泥土表面有一层滑腻的、类似菌毯的东西。

    林渊停下，仔细观察菌毯，菌毯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石头落在菌毯上、陷进去一小半，菌毯表面泛起涟漪，石头周围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然后石头缓缓下沉、被完全吞没。

    不能踩，他绕开菌毯区域、从更密集的灌木丛中挤过，灌木枝条坚韧，叶片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刮擦防护服发出刺啦声。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听到了水声，很微弱，滴滴答答。

    他循声找去，声音来自一处岩壁——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巨大的、布满孔洞的褐色沉积物结构。

    水从孔洞中渗出、汇成细流，沿着结构表面流下，在下方的洼地形成一个小水潭。

    水潭颜色浑浊、泛着不健康的黄绿色，水边生长着一些颜色鲜艳的蘑菇和苔藓。

    林渊没有立刻靠近，他观察水潭周围，没有动物足迹，水边的植物看起来……太安静了。

    他再次捡起石头、扔进水潭，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几秒钟后，水面冒出更多气泡，浑浊的水体下，似乎有什么细长的影子快速游过，但没露出水面。

    水里有东西，而且，水本身可能也有问题。

    他需要水，但不能直接喝，他想起工具刀上有个小型的多功能模块，包括一个简易的滤网和加热片（需要能量，现在没有）。

    滤网也许能过滤一部分杂质，但对付可能的生物毒素或微生物没用。

    他看向那些颜色鲜艳的蘑菇和苔藓，在“哨兵VII”，颜色鲜艳往往意味着危险，这里呢？

    他小心地用工具刀切下一小块蘑菇的菌盖、没有用手碰，菌盖断面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他退后几步，观察汁液滴落的地面，几秒后，被滴到的苔藓迅速枯萎变黑。

    有毒，水不能喝、蘑菇不能吃。

    他靠回一棵相对正常的树边，压下越来越强烈的干渴感，必须找到更可靠的水源，或者找到能提供水分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肥厚的暗紫色灌木叶片上，叶片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叶缘有锯齿。

    他小心地用工具刀割下一片叶子，叶片很厚，断口处渗出清澈的、粘稠的汁液，没有气味。

    他用刀尖蘸了一点汁液、抹在手背上，皮肤没有立刻产生刺痛或麻木感，他等了一分钟，手背没有异常。

    也许可以试试？总比渴死强。

    他用刀割开叶片，小心地避开绒毛和锯齿，将里面相对干净的、海绵状的组织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组织没什么味道，汁液微甜、带着一点青草气，他咀嚼几下，咽下，喉咙得到一丝湿润。

    等待，五分钟，没有腹痛、没有头晕，他稍微松了口气，又切了几块、慢慢吃掉。

    汁液不多，但稍微缓解了干渴，他又割了几片叶子，挤出汁液、滴进空水袋里，汁液很粘稠，收集得很慢。

    就在他专注于收集汁液时，背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不是他弄出的声音，他立刻停住，身体绷紧，工具刀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只有空枪套。

    声音来自他右后方，大约十米外的灌木丛，窸窣声停了，但林渊能感到、有东西在那里，看着他。

    他慢慢转身，背靠树干、面向声音来源。

    灌木丛静止不动，但他肩膀皮肤下，那个隐没的暗银色纹路，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麻痒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波动轻轻扫过。

    灌木丛后，响起了低沉、沙哑、带着喉音的咕哝声，不是兽吼，更接近……语言？但音节古怪，无法理解。

    然后，灌木丛分开，走出来的，是一个“人”，或者说，类人生物。

    他身高大约一米七，比林渊矮半个头，身形精瘦，裹着破烂的、由兽皮和某种粗糙织物拼接的衣物。

    皮肤是暗绿色的，布满褶皱和疣状凸起，脑袋很大，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

    鼻子扁平，只有两个孔，嘴巴宽大，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黄的尖牙。

    他手里握着一根前端削尖的木矛，矛尖绑着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矛尖对着林渊。

    类人生物盯着林渊，黄色眼睛上下打量，尤其是他身上的防护服和手里的工具刀，他又咕哝了几句，声音里带着警惕和……好奇？

    林渊没动，也没说话，他快速评估，对方有武器，但看起来制作粗糙，体型不占优势，数量未知。

    类人生物慢慢向前挪了一步，矛尖抬了抬，指向林渊手里的水袋，又指了指那些被割开的灌木叶子，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像是疑问。

    他在问……水？食物？

    林渊慢慢举起空着的左手，摊开手掌、示意没有武器。

    然后，他用工具刀指了指水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喝的动作。

    类人生物歪了歪头，黄色眼睛眨了眨，他似乎理解了。

    他放下了一点矛尖，但没完全放松，他又咕哝了几个音节，然后，用矛尖指了指林渊，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

    hai